勇敢去愛現在的當下～
2024 年 6 月 1 日，有兩場演唱會。
LiSA 的「LiVE is Smile Always〜ASiA TOUR 2024〜」在林口體育館，19:00 開演。yanaginagi 的「live tour 2024 WhiteCube」在 Zepp New Taipei，18:00 開演。
我本來應該在林口。
但經過兩個月的溝通，主辦單位告訴我：「對不起，這次因為超賣人數眾多，場地空間不足，所以您的輪椅無法入場哦。」
我問：「那如果我買普通票呢？」
答案一樣是不行。不是身障席沒了，是輪椅本身不能進場。
當時我內心掙扎了很久，到底要不要還是買普通票、到了現場再想辦法。我甚至願意放棄身心障礙票的優惠，用一般票價購買；甚至想過買最高票價，讓拒絕變得更沒道理——我不是要特權，只是想進場。但最後因為太多不確定性——萬一真的進不去怎麼辦？萬一造成現場混亂怎麼辦？——我放棄了。
想想，這也是為什麼我到現在都一直很後悔的原因吧。
後來朋友告訴我，那場其實空位不少。
2015 年，我為了買到票，打電話煩了售票單位兩個多小時，不甘心地堅持，最後成功了。但 2024 年，我乖乖聽了主辦單位的回覆，真的照做了。
為什麼這次我沒有堅持？為什麼我接受了「不行」這個答案？
也許是累了。也許是這些年被拒絕太多次，已經習慣了。也許是不想再當那個「很麻煩」的人。
但不管理由是什麼，結果就是：我錯過了。
就算去了不能進場又如何？至少我試過了。就算只能在場外聽漏音也好。但我連這個機會都沒給自己。
不過，也許正因為沒去林口，我才會去 yanaginagi 的場。也正因為去了那場，我才深刻體認到：她早已融入了我的心裡。
有些事情，要失去了才懂。如果不是在同一天，我大概就能好好享受 yanaginagi 的演出，也大概不會有這種體認。
既然 LiSA 看不成，至少還有 yanaginagi。我也喜歡她的歌，也期待了很久。
進場、找到位置、等待開演。燈光暗下，音樂響起，yanaginagi 穿著銀白色薄紗小禮裙站上舞台。
但我的腦子不在這裡。
我一直想著：現在林口那邊在做什麼？開場曲是哪首？她今天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明明眼前就有一場很棒的演出，我卻沒辦法專心。
MC 時間，yanaginagi 用中文問大家：「你們喜歡我嗎？」
全場大喊：「很喜歡！」
我喊不出來。
不是不喜歡 yanaginagi。她的歌我聽了很多年，〈Aquaterrarium〉、〈春擬き〉、〈オラリオン〉，每一首都很喜歡。
但那一刻，我的心不在這裡。
我才發現：LiSA 早已融入了我的心裡，深到我沒辦法假裝若無其事地去享受另一場演唱會。
工程師有個術語叫 P0，是 Priority 0 的縮寫，代表最高優先級。
這個術語最常見於事故管理（incident management）：P0 代表系統完全當機、影響所有用戶，需要立即處理；P1 是重大功能故障；P2、P3 依此類推，優先級遞減。P0 事故發生時，值班工程師半夜也要爬起來，所有人放下手邊的事，直到問題解決。
P0 的意思是：這件事重要到，其他所有事情都要讓路。不是「如果條件允許就處理」，是「先決定要處理，再想辦法排除障礙」。
一般人要解釋很久：「這件事對我非常重要，重要到我願意克服一切困難⋯⋯」工程師只要說：「這是 P0。」
那天晚上我才真正理解：LiSA 對我來說是 P0。
不是因為我「決定」她是 P0，而是當我試圖做別的事情時，我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怎麼知道一件事對你來說是 P0？當你做著別的事，卻沒辦法停止想著它的時候。
我在另一篇文章寫過：LiSA 給我的不是「彼岸的救贖」，是「此刻的活著」。
我的身體狀況一直在退化。每一場演唱會，都可能是最後一次。我不是在追星，我是在追時間。
2024 年 6 月 1 日，我坐在 Zepp New Taipei，聽著 yanaginagi 的歌，卻想著林口體育館正在發生的事。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不開心，是空。人在曹營心在漢——身體在這裡，但心被留在了另一個地方。
後來我想通了：這就是 P0 的意思。P0 不是你選擇的，是它選擇了你。當你發現自己無法不去想一件事的時候，它就已經是你的 P0 了。
今年，yanaginagi 又來台灣了。LiSA 沒有。
我沒去。
不是不喜歡 yanaginagi。她很棒，歌很好聽，現場很有感染力。但她在我心裡的位置，就是不一樣。
喜歡是喜歡，P0 是 P0。你可以喜歡很多東西，但 P0 只有一個。
經歷了去年那場「喊不出很喜歡」的體驗後，我知道了：如果心不在那裡，去了也只是讓自己更難受。
這大概就是 P0 的代價吧。當你知道什麼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就很難再讓你全心投入。
但下次 LiSA 來，我會去。就算身體退化到要爬著進場，我也會去。這次不會再讓「萬一」擋住我。至少，不要再留遺憾。
如果你還在問自己：「這件事對我來說到底重不重要？」
答案可能是：還不夠重要。
因為真正的 P0，你不會有疑問。你會發現自己已經在為它奮不顧身了，即使你還沒意識到。
而當你被迫做別的事情時，你會發現自己喊不出「很喜歡」。
因為你的心，早就在別的地方了。
2015 年，我第一次看 LiSA 演唱會。
那時候沒有什麼線上系統，我打了不知道幾通電話給售票單位，一開始被以「站位可能有危險」拒絕。但我不甘心，隔天又打去煩了兩個多小時，終於買到票。三個多月的等待，我從入坑菜鳥變成重度粉絲。
演唱會當天，當 LiSA 開口的一瞬間，已經把我整個心給穿透了。她用中文唱了孫燕姿的《天黑黑》：「我愛上讓我奮不顧身的一個人。」
那一刻我心裡只有一個想法：果然沒喜歡錯人。
從那之後，我確實奮不顧身了。
2017 年我飛去日本看 LiSA。關於出國看演唱會要付出多少代價，我在另一篇文章寫過。
但那趟旅程讓我體會到完全不同的對待方式。工作人員特地撿了慶功綵帶，發給我們輪椅席的人每人兩條。LiSA 在台上說：「只要和人相遇，就很容易受傷，或傷害到別人，這時候就會想把自己關起來，回到一個人的狀態。但是正因為和人相遇，才會有很多快樂的事情。」
那兩天，我不是被「安置」的身障者，我是和其他一萬六千多名觀眾一起融為一體的粉絲。
今日もいい日だ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