シルシ 我和她的事
混音救得了音準,救不了她武道館那天改過的唱法
前幾天在回收舊部落格的文章,翻到一篇 2015 年 6 月 15 日的轉貼,標題是〈從mixing角度看LL音樂〉。那是歐搜Fun(osfun.tw)的最後一篇文章,轉自 PTT 的 LoveLive_Sip 板。那時候我入坑 LiSA 還不到三個月。
我會轉那篇,是因為 LiSA,不是因為 LoveLive。
那篇混音文在講什麼
原文是 superrfc 在 2015 年 4 月 8 日發的(PTT 原文)。起因是 C_Chat 板有人說 LoveLive 的歌「人聲合得亂七八糟又常跟樂器音打架」,他說自己做過幾年錄音工程師,就寫了一篇長文回應。
他的意思大概是這樣:LoveLive 的混音並不爛,是 Lantis 為了偶像歌要的亮度和紮實感,大量用壓縮器把音量壓滿,拿音樂的動態去換;九個人齊唱,也被刻意混成 μ's 的一個音色。他把好幾首歌丟進錄音軟體,貼了波形截圖,那些波形幾乎從頭滿到尾。
接著他拿另一邊來比,說到這裡不得不誇一下他最佩服的唱片公司 SONY MUSIC。他舉的是 LiSA 的〈Rising Hope〉和藍井エイル的〈IGNITE〉,兩首一樣很 high,但從波形就看得出起伏還在。他把這叫做「王道」的混音:在不失動態的前提下,把音量和紮實度推到最大,聽久了不會累。後來在推文回覆裡,他還拿〈シルシ〉跟 LoveLive 的慢歌比,說這邊的抒情歌,音量和紮實度做得跟快歌幾乎一樣。〈シルシ〉就是 2015 年 3 月 29 日那天,我在 YouTube 上先點開的那首歌。
PTT 那篇說的 SONY 混音,精確一點講是這樣:〈Rising Hope〉由 Sony Music 集團旗下的 Aniplex 發行,錄音和混音都是岡村弦(MusicBrainz 的資料)。2015 年的我讀到這篇,心情大概就是:對,她的歌就是好聽,連混音都是第一梯隊。剛入坑的人,當然是什麼都好。
十年後重看
現在重看,我還是同意他。〈Rising Hope〉那樣的混音,到今天我還是放在第一梯隊。
變的是我自己在聽的東西。2015 年我在意的是一首歌做得好不好,成品漂不漂亮;現在我比較會去聽她本人的聲音怎麼變,在哪裡用力。混音的評價沒有變,我的耳朵從成品移到了人身上。要講這件事,就得講 2014 年的武道館。
2014 年 1 月 3 日
那天是 LiSA 第一次在日本武道館開單獨公演。她感冒了,慢歌的唱法都改了。這場我很珍藏,我覺得它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我沒有在現場,那時候我還沒入坑。聽在場的人說,那天走音很嚴重,可是 BD 聽起來只是聲音有點怪,還有人說這是收音的魔法。
BD 是 2014 年 6 月 18 日由 Aniplex 發行的。音楽ナタリー那時候的專訪我前陣子翻譯過(〈LiSA 首次武道館專訪〉),採訪者說他對照過當天的現場和影像,歌聲沒有後製補錄。LiSA 的回答是,她不想把那一天當作沒發生過。
同一時間,マイナビニュース也有一篇訪談(第 3 頁、第 4 頁)。她說第一、二首是想把心裡的不安甩掉,拚命地唱,結果聲音反而啞了。到了第三首,她看到台下的人在擔心她,卻先對她說了沒事,她才切換過來,決定把現在能做的做到最好。訪談最後她說,懊悔當然有,所以要靠〈Rising Hope〉這些歌,一邊消化自己的情緒,一邊一點一點挽回。
ナタリー那篇也提到,〈Rising Hope〉的詞是武道館結束當天就開始寫的。一年多以後,我轉貼的那篇混音文,拿來當王道混音範例的,就是這首歌。
混音能做到哪裡
那片 BD 的混音到底做了什麼,我不知道。錄音、混音、母帶是誰,網路上查不到,要看實體 BD 的內頁;有沒有修音準,也找不到第一手的說法。我能做的,是去查業界碰到歌手當天狀況不好、又要出影像的時候,一般會怎麼處理。
最常見的做法是重唱。Sound On Sound 的讀者問答裡,技術編輯說,把現場人聲換成錄音室重錄的版本相當常見。日本一位匿名的影像剪輯師在 X 上寫過,剪演唱會 BD 的時候,中途一定會收到替換的音源:現場錄到的多半是 PA 的輸出,幾乎沒有觀眾的聲音,唱片公司會在錄音室把觀眾聲加進去;本人進錄音室把唱錯詞、音不準的地方重唱,也很常見。他沒有具名,我只當成參考。最有名的例子大概是 Judas Priest 1979 年在東京錄的現場專輯《Unleashed in the East》,主唱 Rob Halford 那時候得了流感,人聲後來進錄音室重唱,專輯因此被戲稱為《Unleashed in the Studio》(Louder 的整理)。
不重唱的話,能做的就少很多。Sound On Sound 另一篇講現場錄音怎麼混的文章說,現場的人聲麥克風會收到太多其他樂器的聲音,常常沒辦法修音準,也沒有別的 take 可以挑;要修錯,比較可行的是從其他段落整段剪貼過來。那篇文章講到不得已要動手腳的情況,舉的例子裡就有主唱重感冒。
武道館這場,這幾條路都走不太通。武道館只有 1 月 3 日這一場,沒有別場可以換段落,採訪者也說沒有補錄。所以我的推測是,他們拿當天的多軌重新混,把觀眾的大合唱推得比平常前面一點,人聲做一般的 EQ、壓縮和殘響,頂多局部輕修音準。在場的人說走音很嚴重,BD 卻只是聲音有點怪,這個落差,我覺得用觀眾聲推前、再加上輕度處理最說得通。真要修到聽不出她感冒,也跟她說的不想把那一天當作沒發生過對不上。至於到底有沒有局部修音準,我還是不知道。
不管怎麼混,有一件事混音做不到。她那天把慢歌的唱法改掉,是她站在台上、聲音撐不住的時候當下做的決定,收音改不回來。混音救得了平衡,也許救得了一點音準,救不了唱法。我珍藏的,就是那個唱法。
現在我聽的是她
這幾年聽 LiSA,我越來越常聽的是她的聲音本身。今年四月聊到《LACE UP》的時候我就在想,她現在的聲音變厚了,共鳴的位置往下走,慢歌反而找不到出口,聽起來像在控制;快歌有節奏推著,就如魚得水(〈她在我的音樂庫裡躺了三年,那首歌卻不在裡面〉也提過)。這是聲音變強以後的代價,適合她發揮的歌路變窄了。不過《LACE UP》到現在還是我這十年最喜歡的專輯。
十年前我轉那篇文章,是因為裡面有她的名字。那篇講的混音,我到現在還是同意。只是現在打開武道館那片 BD,我在聽的已經不是混音,是她那天在聲音撐不住的時候,改了慢歌的唱法,把整場唱完。
今日もいい日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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