シルシ 我和她的事
她在我的音樂庫裡躺了三年,那首歌卻不在裡面
今年二月寫〈一架鋼琴、一個聲音、一個被停住的人〉的時候,我在最後一節寫了一句「種子,在更早之前就種下了」。意思是入坑之前,LiSA 的第一張專輯就已經在我的硬碟裡,2015 年那支日比谷的影片,只是把訊號放大。
這幾天把那段時間一點一點對回去,我發現這句話有一半站不住。那張專輯確實在我的音樂庫裡,但讓我停下來的那首歌,根本不在裡面。
2012 年的音樂庫
先更正舊文的年份。那篇寫的是「大概 2013 年左右」「入坑的兩年前」。可是《LOVER"S"MiLE》是 2012 年 2 月 22 日才發行的,我是在看完《未聞花名》之後沒多久下載的。準確的時間已經很難敲定,只能說落在 2012 到 2013 年之間,離 2015 年 3 月 29 日隔了兩三年。
下載它的理由很普通。那張專輯剛好排在極影動漫音樂區的第二名,我就用 BT 抓下來了。《Fate/Zero》我沒看,〈oath sign〉是哪部動畫的歌,我一無所知。
那時候我的音樂庫放在 Google Play Music 上,裡面什麼都有。《K-ON!輕音部》的角色歌一大堆,她們那幾年還辦了兩場演唱會;也有青山黛瑪,還有去日本發展的阿蘭。我一直記得阿蘭那首〈久遠の河〉是《犬夜叉》完結篇的歌,這次查了才知道,它是電影《赤壁》下集的主題曲。排行榜上有什麼,我就抓什麼,那個年代的音樂庫就是這麼雜。
LiSA 混在這堆東西裡面。那兩三年,只有隨機播放的時候才會碰到她,我自己主動點來聽的次數,五根手指頭數得完。聽到了,也沒什麼感覺。
同一時期的另一張 CD
差不多同一段時間,高中的會計老師送了我一張聖歌的 CD。就是帶我去禮拜堂的那位老師(〈教會說年輕人看不到榜樣,我是當年被帶進去、又走出來的那一個〉)。
那張 CD 我沒有拿來放。我做的事情,是把歌名加上日文拿去查,老師知道以後嚇了一跳。那些歌,好像是原創的聖歌。
所以那幾年,我手上其實有兩張 CD。一張是從排行榜上抓來的動畫歌手專輯,一張是老師親手送的聖歌,兩張都在,兩張都沒有讓我停下來。
擁有一樣東西,跟被它停住,是兩回事。
那首歌不在裡面
這次為了寫這篇,我把《LOVER"S"MiLE》的曲目對了一遍。十三首歌,沒有〈ナミダ流星群〉。
它是〈oath sign〉單曲的 coupling,而且只收在期間生產限定盤裡(〈LiSA「oath sign」專訪〉的最後有列)。我音樂庫裡躺了兩三年的那張專輯,從頭到尾沒有那首歌。所以舊文那句「種子」,如果指的是〈ナミダ流星群〉,是不成立的。那首歌我第一次聽到,就是 2015 年那支影片。
不過專輯的最後一首,是〈oath sign〉的 Acoustic 版。編曲寫的是 CO-K 和山本健太,鋼琴是山本健太彈的。山本健太,就是當時樂團「らーメンズ」的鍵盤手けんちゃん,也就是日比谷那天坐在鋼琴前面、替她唱和聲的那個人。
彈那架鋼琴的人,其實一直在我音樂庫的最後一首。我從來沒有注意過他。
2012 年就有人被停住了
日比谷那場的正式名稱是「LiVE is Smile Always~LOVER"S"MiLE~in日比谷野外大音楽堂」,2012 年 4 月 30 日,標題直接用了我手上那張專輯的名字。〈ナミダ流星群〉排在第 9 首。
這次翻到 2ch 當年的討論串(【oath sign】 LiSA Part.6 【ガルデモ】,第三方存檔)。演出當晚十點多,有人寫「oath sign のカップリング、ナミダ流星群でナミダした」,拿曲名玩雙關,意思是聽〈ナミダ流星群〉聽到掉眼淚。隔天清晨,另一個人回了一句:
ナミダ流星群がいつもの100倍よかったわ キーボードのハモリで
(〈ナミダ流星群〉比平常好了一百倍,因為有鍵盤手的和聲。)
那個和聲是けんちゃん唱的,這我再熟不過了。「好一百倍」我也同意,因為在我的印象裡,後來就再也沒有這種編制的唱法了。
這則留言讓我很在意。它是在 2012 年、在現場、在我還沒注意到她的時候寫下的。三年後,我一個人在螢幕前,被同一個地方攔下來。兩個互不認識的人,一個坐在日比谷的露天座位上,一個隔了三年看錄影,指著同一個細節。也就是說,那個版本在 2012 年就打得中人,它不用等到 2015 年才成立。
後來我查到,音樂心理學裡有人專門研究聽音樂時那種起雞皮疙瘩、心頭一緊的反應,叫做音樂顫慄(frisson)。觸發點常常不是最大聲、最激烈的地方,而是跟預期不一樣的地方:伴奏突然退到只剩一樣樂器,或是另一個聲音在旁邊進來和聲。日比谷那一版〈ナミダ流星群〉,沒有樂團,只剩一架鋼琴,けんちゃん的聲音在旁邊疊上來,她把速度放慢。這幾個條件剛好全部對上。2ch 那位觀眾說的「好一百倍」,跟我三年後被停住的那一下,大概是同一種反應。
如果 2012 年就看到
我一直在想一個大概永遠不會有答案的問題:如果那支影片在 2012 年就被推到我面前,我會停下來嗎?
打中我的東西,全部都在影片裡:鋼琴、けんちゃん的和聲、她放慢了唱的聲音,還有那晚整個氛圍。這些 2012 年就錄好了,三年間一點都沒有變。2ch 那位觀眾也說明了,當時就有人接得住。影片沒變,當時也有人被打中,那差別比較可能在我身上。
高中那幾年,我想要的是熱鬧。音樂庫裡一大堆 K-ON! 那種一群人玩樂團的歌,去禮拜堂的時候,我期待的也是一群可以一起玩、一起開心的人。一段安靜的鋼琴配人聲,跟我那時候在找的東西,方向不太一樣。
到了 2015 年,生活上偶爾會有壓力。從現在回頭看,那時候其實還好,但那是後來經歷了更多才會這樣覺得,當時的壓力是真的。那時候的我,剛好需要一首放慢了唱、只是待在那裡的歌。
2015 年那個下午,我也不是從零開始。當年寫的那篇心得裡,我寫過自己對 LiSA 的了解,就是《刀劍神域》的片頭片尾曲而已;那天也是先看了〈シルシ〉的現場版,右邊才推薦了日比谷。她的名字和聲音對我來說不陌生,只是從來沒有讓我停下來過。
所以 2012 年的我會不會被打中?我傾向不會。大概會覺得好聽,然後就滑過去了。但這只是傾向,我沒辦法證明。
種子這個說法
說那張專輯是種子,是因為我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種子會在土裡自己長,那兩三年它沒有長,它就是躺在那裡,隨機播到了也沒有感覺。
比較站得住的說法是,它讓 LiSA 這個名字和聲音對我不陌生,彈鋼琴的那個人也一直在我的檔案裡。東西都先放在那裡了。真正讓我停下來的,是 2015 年的我,剛好在那個時候需要那樣的一首歌。
我不想把它寫成命中注定。那三年沒有誰在安排什麼,我那時候也不知道自己後來會變成現在這樣。
晚了三年的錄影
她現在的聲音跟 2012 年不一樣了,變厚了,共鳴的位置往下走,慢歌聽起來比較像是在控制。日比谷那種一架鋼琴、一個人替她和聲的編制,我印象中也沒有再出現過。2012 年 4 月 30 日那晚的版本,現在只存在錄影裡。
而我第一次被她停住,就是透過那份錄影。那時候演出已經過了三年,我不在現場,那晚的觀眾早就散了。

圖:2012 年 4 月 30 日,開演前的日比谷野音。照片來自 LiSA 的 Ameba 部落格(2012-05-01)。
我在禮拜堂那篇寫過,LiSA 會老、會改變,有一天也會退休。每次想到這裡,我能接受的答案是:她唱過的歌還在,演唱會的影像也還在。這次把時間對回去,我才注意到,讓我停下來的那個她,從一開始就是三年前的錄影。晚了三年,一樣停得住我。
如果 2012 年就看到會怎樣,我還是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張專輯在我的硬碟裡躺了兩三年,那首歌不在裡面,彈鋼琴的人在。
今日もいい日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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