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顔で君を待っていたいな 私ばずっとここにいるよ ——想用微笑等著你,我一直都在這裡。
大部分的人看到 LiSA 的時候,會覺得很嗨、很激動、很想跟著一起吶喊。
我不會。
我看到她的時候,覺得很安心、很安定。像是確認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還在那裡。
追了超過十年了,我一直知道自己跟其他粉絲不太一樣,但一直沒有認真去想過為什麼。直到最近才把這件事好好拆開來看,才發現差異的根源,其實從第一天就種下了。
2015年3月29日,下午5點
我記得很清楚。那個下午我一個人在家,在 YouTube 上隨便翻。先是翻到了シルシ的現場版,然後右邊推薦了一支 2012 年日比谷野外大音楽堂的演唱會影片。
我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就點了下去。
那場演唱會的歌單裡有一首歌,叫ナミダ流星群。那個版本的編曲被拆到只剩一架鋼琴和她的聲音。沒有樂團、沒有鼓、沒有吉他——什麼都沒有。日比谷的露天夜空下,就是一個人站在那裡,唱著一個關於等待的故事。
我被攔下來了。
不是被什麼華麗的表演震到,是被那個最安靜的版本抓住的。鋼琴響起來的時候,我整個人就靜下來了。那是一種很難描述的感覺——不是興奮,不是激動,是一種「啊,找到了」的感覺。
當時我不知道自己找到了什麼。十年後回頭看,我找到的是一個錨。
ナミダ流星群:一首冷門到 AI 都搜不到的歌
後來我才知道,這首歌有多冷門。
它是 oath sign 單曲的 coupling track,收錄在 2011 年的那張單曲裡。在 LiSA 十幾年、幾百場演唱會的紀錄裡,這首歌的演奏率只有 1%。2024 年的巡迴雖然每場 SOUR 公演都有放,但也只是メドレー串燒裡的一小段,不算完整演出。
冷門到什麼程度?我跟 AI 聊到這首歌的時候,它連搜都搜不到。因為我是用語音輸入軟體 Typeless 打字的,說出「なみだ」的時候,軟體自動轉成了漢字的「涙」,而不是原本曲名裡的片假名「ナミダ」。AI 拿著「涙流星群」去查,只會找到吉田山田的同名歌曲。最後是我請它把 2012 年日比谷場的完整歌單列出來,才從 LiveFans 上找到正確的片假名寫法——ナミダ流星群。
我在 2015 年就聽到了這首歌,然後記了十年。一首 1% 演奏率的 coupling track,被一個還不認識 LiSA 的人,從一支三年前的演唱會影片裡撈出來。
但我不覺得這是巧合。
為什麼是慢歌
如果你問我最喜歡 LiSA 的哪些歌,我可以列很多:
いつかの手紙、白い吐息、シルシ、ナミダ流星群、変わらないの青、オレンジサイダー……
你會發現,幾乎都是慢歌。
這不是說我不聽快歌。紅蓮華很好聽,Rising Hope 很燃,Catch the Moment 節奏很帶勁。但那些歌不會「抓住」我。慢歌一來,我的整個人就安靜下來了。
後來我想明白了——別人聽 LiSA 是為了「往上拉」。日常生活是平穩的,去演唱會是打破日常、製造高峰。所以他們追求刺激、追求嗨、追求腎上腺素飆升。
我不需要往上拉。
我的日常本來就帶著張力。身體的不適、一根手指打字的成本、對未來不確定性的隱隱焦慮——我的基線狀態不是平穩的。我不需要被點燃,我需要被穩住。
慢歌做的就是這件事。旋律是緩的、情緒是收的、LiSA 的聲音在慢歌裡不是在吶喊,是在靠近你耳邊說話。那些歌的共同語境是:靜靜地待在那裡、不會消失、溫柔地確認彼此的存在。
那正是我需要的頻率。
少數例外的快歌
當然也有幾首快歌進了我的清單。罪人、Narrative、Psychedelic Drive。
但原因跟別人完全不同。
罪人——2018 年我 burnout 的時候靠它撐過去,那首歌吸收了我整段實習時期的重量。我不是覺得它嗨,我是跟它一起活過一段。
Narrative——花了七年才發現歌詞在講自己的故事。「歩き出す音で消した」「怯える怒りがこの身体を支えてる」。澤野弘之寫的是鋼彈角色的故事,但 LiSA 唱出來就變成她自己的東西了,而那些詞剛好也對上了我的人生。
我從來不是在選「快歌還是慢歌」。我選的是「這首歌有沒有在跟我講話」。
別人的歌單是按「好不好聽」排的,我的歌單是按「跟我的人生有多少交集」排的。
F.I.R.:一段對照
我小時候第一個喜歡的演藝團體是 F.I.R.。我老爸算是認識飛的,有天下午他去 Costco 買了他們的專輯回來,還幫我要到了 TO 簽。
我嘴巴上說了好幾年「有一天要去看他們的演唱會」,但從來沒有去過。
遇到 LiSA 的時候,我沒有說「有一天」。我查到她七月要來台灣,隔天一早就拿起電話打給售票。被拒絕了,隔天又打,纏了兩個多小時,終於肯賣給我。
差別在哪裡?
F.I.R. 的專輯是老爸買的,簽名是老爸幫我要的。我什麼都不用做,喜歡的東西就到手了。那是一份禮物,不是一場冒險。
LiSA 呢?沒有人幫我買專輯、沒有人幫我要簽名、沒有人幫我打那兩個多小時的電話。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的,而且每一步都有可能被擋回來。
我的身體狀況決定了我做任何事的成本都比別人高。在這個前提下,一件事如果只是「想去」,它永遠會停在「有一天」。只有到了「不去不行」的程度,才會真的跨出那一步。
F.I.R. 是別人帶進我生命的。LiSA 是我自己走進去的。
對一個從小很多事情都需要別人協助的人來說,這個差別是決定性的。F.I.R. 的 TO 簽證明的是「老爸愛我」。LiSA 的票證明的是「我自己有能力做到」。
種子
不過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入坑的兩年前,大概 2013 年左右,我的電腦裡不知道為什麼就瀏覽到了「極影動漫」,下載了 LiSA 的第一張專輯。我當時聽了,但沒有入坑。那些檔案就靜靜地躺在硬碟裡,等了兩年。
等到 2015 年 3 月 29 日下午 5 點,我點開那支日比谷影片,一切才接上。
到現在,就算我已經有了正版的串流來源,那個下載的檔案我還是留著。因為那是整個故事最早的第一頁。
我的雷達在 2013 年就偵測到了什麼,只是當時訊號還不夠強。兩年後日比谷影片是那個訊號被放大到我無法忽視的瞬間。
但種子,在更早之前就種下了。
回到原點
所以為什麼別人嗨、我安心?
因為我跟她的連結,從第一秒鐘就不是建立在「刺激」上面的。
我認識的 LiSA,不是那個拿著麥克風在台上吶喊的搖滾女歌手。我認識的是日比谷夜空下,只有一架鋼琴陪著,把聲音放到最輕最柔軟的那個人。
那個版本的她沒有在表演。她在說話。
而我聽懂了。
別人去看演唱會是去「體驗」,我去看演唱會是去「確認」。確認她還在、確認這個連結還在、確認我還能感受到這些。
「確認」帶來的情緒,從來就不是興奮。
是安定。
今日もいい日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