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微軟大當機,最讓我意外的是 Outlook。我一直以為大家都轉到 Google 那一邊了,結果這次一掛,才知道還有這麼多單位的信箱在微軟手上。

先把事情講清楚。出問題的是 Exchange Online,也就是 Outlook 背後的雲端信箱。美東時間 11/12(週四)開始,換成臺灣時間是週五(11/13)凌晨,Teams、SharePoint 和 Copilot 裡靠它運作的功能也跟著出問題。BBC 報導至少 74 個國家有人回報,微軟網站寫的 Microsoft 365 使用人數超過 4.3 億。微軟為了不讓信件遺失,把 Outlook 等待重試的時間拉長到 48 小時,一直到週六才宣布全部恢復。路透說,這是微軟史上最長的當機之一。

微軟的說法是,這是技術問題,不是攻擊,也跟 AI 或 AI 代理無關:問題是先前一次網路擴容埋下的,後來一次網路變更把它引了出來。處理連線的那一層被塞滿之後,伺服器就不再回應。完整的事後報告,微軟說要等審查完才會公布。

受影響的單位很雜。路透和 BBC 列了澳洲和日本的政府機關、美國的法院、英國的 NHS 和警方、多倫多的醫院、印度的航空公司。臺灣也有:路透引述知情人士,證券商、壽險公司和投信的資金管理作業受影響,有一家取消了一筆債券附買回交易,另一家金融業者靠傳真確認交易。

信箱只是露出來的一角

我覺得大家離不開,原因有三個。

第一,綁的是整套。帳號、電腦登入、權限、檔案、會議,全都掛在同一個微軟帳號系統上,信箱只是露出來的一角。換掉信箱,等於整個單位搬家。我之前寫過微軟對盜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它在乎的是你有沒有綁進它的帳號系統(https://b-log.to/business-insights/does-microsoft-care-piracy/),這次是同一件事從另一邊被看見。

第二,習慣和文件。我猜公文範本、Excel 巨集、跟廠商往來的檔案格式,在很多單位裡已經累積了幾十年。換到 Google 會跑版,巨集也不能跑,這種成本平常沒有人算,要換的時候才算得出來。路透也引了分析師的質疑:這類工具深埋在日常運作裡,換掉的成本很高,一次當機真的能讓客戶轉向對手嗎?

第三,責任。政府、銀行、醫院買的是合約、法規認證,還有出事時能找的對象。「大家都用微軟」本身就是一種安全感。這次掛了一天多,我沒聽到誰說要換。

我不得不承認,Google Workspace 的能見度也很高,我平常看到的多半是 Google。我的感覺是兩邊各有地盤:新創、學校、中小企業和自由工作者,比較常用 Google,便宜,不用請 IT,很多人從學生時代就在用;比較老、比較大的單位,多半還在微軟。平常看得見的是 Google,這次當機,才把底下跑著微軟的那一大塊翻出來。

如果掛的是 Google

我記得 Google 以前也掛過,只是沒有這麼長。兩次比較大的紀錄是這樣。

2020 年 12 月 14 日,Google 的登入系統壞了大約 45 分鐘,原因是內部的儲存配額問題,Gmail、YouTube、雲端硬碟這些要登入的服務都出現大量錯誤。2025 年 6 月 12 日,Google 在 5 月新加的一項配額檢查功能,帶著空白欄位送到全球各區域,七十多項 Google Cloud 服務跟著出問題,連 Cloudflare、OpenAI 和 Shopify 都被拖下去。Google 說工程師十分鐘就找到原因,但整件事還是拖了好幾個小時。兩次都比這次微軟的一天多短得多。

至於如果這次主角換成 Google,那只是我的推演:微軟倒的是「上班」,政府、法院、醫院和航空公司的信與會議;Google 倒的會是「生活」,YouTube、Gmail、雲端硬碟,還有用 Google 登入的網站,再加上跑在 Google Cloud 上的服務。用 Workspace 的新創和學校會整個停下來,而他們通常沒有自己的 IT。兩邊都是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只是籃子擺的地方不同。

自建也會掛,但責任在自己

路透寫到,把微軟服務架在自家伺服器、沒有上雲的單位,這次受到的影響比較小。我不覺得這代表自建比較穩,那只是剛好沒被波及。

自己架一樣會掛:停電、硬碟壞掉、更新出錯。小單位常常只有一兩個 IT,半夜出事,只能等那個人。

所以這三條路,我覺得其實是在選「出事的時候誰負責」。用大廠,壞了全世界一起等,你沒有責任,但你也什麼都不能做;剛才那家用傳真確認交易的金融業者,就是這樣。自己架,所有控制權都在你手上,壞了也全是你的責任。

連出去的那條線

自建可以把伺服器放在自己手上,但連到外面的那條線不在你手上。

臺灣是島,對外連線主要靠海纜。數發部的報告寫到,到 2025 年底,臺灣周邊有 15 條國際海纜,連到美國、日本、東南亞等地。報告也引了國安單位 2025 年 1 月向立法院的專題報告:近年臺灣周邊平均每年約斷 7 到 8 次海纜,主因是人為,包括抽砂、漁撈拖網和船錨勾損。

臺灣自己就有一個例子,2023 年的馬祖。2 月 2 日晚上,臺馬第二海纜(淡水到東引)在距東引機房約 52 公里處斷了;2 月 8 日中午,臺馬第三海纜(桃園到南竿)在距南竿機房約 40 公里處也斷了,兩條全斷。中華電信啟動微波備援,語音通話沒受影響,但上網壅塞。至於原因,NCC 當時的初判是第二海纜疑似被中國籍漁船損害、第三海纜疑似被中國籍貨輪損害;電信業者高層也說,很難舉證。我在這裡只引用當時的初判,不下結論。

海纜船要等。中華電信洽詢了十艘船,最早能到的要 4 月 20 日,後來爭取提前,3 月 31 日下午 4 點 50 分修好第三海纜,通信才恢復正常。從 2 月 8 日兩條全斷到這天,是 51 天。這段時間,連江縣長後來接受中央社訪問時說,縣政府各樓層是輪流用網路,上午 2 樓,下午換 3 樓,有網路的時段處理急件和電子公文,其他時間處理紙本。第二、第三海纜的實體修復,到 7 月 2 日才完成。

微軟自己也躲不掉。2025 年 9 月紅海的海纜受損,微軟自己說經過中東的 Azure 流量延遲會變高,並且已經把流量改走其他路徑。歐洲也一樣:BCG 在 2026 年 2 月的報告裡寫到,2026 年初波羅的海六天內有六條海纜受損,有些在調查是不是蓄意;能修海纜的船很有限,如果同時斷好幾條,有些可能很久修不好。

海纜一斷,自建、微軟、Google 一樣會斷。臺馬第四海纜在 2026 年 9 月 18 日啟用,全長約 294 公里,加上原本的兩條、微波和衛星,臺馬整體傳輸容量約 1.9 Tbps,行政院長卓榮泰在啟用典禮上的說法是「備援再備援」。寫這篇的時候,原本那兩條其實也在修:數發部的障礙表寫到,臺馬二號 10 月 6 日又斷了,預計 11 月底修好;三號從 6 月起有部分芯線受損,預計 12 月底修好。中華電信說流量已經改道,服務沒受影響。同樣的事再發生一次,馬祖手上不再只有兩條纜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