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 28 日早上，我在 Mac 上打 adb 在 ts 上，想要的是「ADB在Tailscale上」。輸入法給我的是「沒卡人在成年上」。

這個輸入法是 Rime，我在 Mac 上用的是它的 macOS 版，鼠鬚管（Squirrel）。Rime（中州韻）是佛振開發的開放原始碼輸入法引擎，Windows 版叫小狼毫，輸入方案用 YAML 寫，核心是 C++ 的程式庫 librime。我用它很久了，換成平板時只能用 Gboard，多年累積的個人詞庫和按鍵習慣全部要重新適應，這件事我在〈從平板換回筆電的旅程〉寫過。

佛振當初為什麼做 Rime

佛振在 2014 年 7 月的圖靈社區專訪裡說，他 2009 年開始設計 Rime，2010 年才進百度做 PC 輸入法。做 Rime 的原因，他講得很直接：「当时的智能拼音输入法大都针对《汉语拼音》而设计，无法轻易地将拼音方案更换为其他方言。」

我記得朋友 zhtw2013 說過，佛振之前負責過 Google 的電腦版拼音輸入法，才想做中州韻。這跟專訪對不上。專訪裡提到 Google 的只有兩處，一處是他 2008 年辭職時想將來去 Google、Facebook 找工作，一處是 Rime 最初的詞表用了 Google 開放原始碼的 Android 拼音詞典。朋友可能記混了，也可能有沒公開的經歷，我查不到，不下結論。

當年我在社群裡的位置

我開始用 Rime 大概是 2014 或 2015 年。那時候我沒有直接跟佛振聊，平常是我把意見整理好交給朋友，由朋友轉給他。有需要直接聯絡的時候，我也會直接找他。除了佛振，我也接觸過幾位主要的開發者，其中我和朋友接觸最多的，是詞庫的維護者瑾昀。佛振在同一篇專訪裡，把瑾昀列在持續提交錯字、錯音、整理詞彙的幾位之一。當年大家交流的地方還是 QQ 群，光這一點就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我自己也老了。

我和朋友 zhtw2013 一起開了 Rime 的臺灣粉絲專頁，叫「RIME 中州韻輸入法引擎」。粉專現在還在，我到現在還是管理員。這位朋友就是我首頁友情連結裡的虛度空間 ZH-TW。

當年我提的意見，主要是讀音。我的看法是，臺灣教育部的讀音和內建的不一樣，內建的有些偏古音。像「柏」，臺灣唸ㄅㄛˊ，內建的是ㄅㄞˇ。以下是我的回憶，沒有文件可查：我們原本的意見，是請佛振那邊由官方出一個獨立的方案，被瑾昀打回來了。那次討論在群組裡，GitHub 上不會有紀錄。後來我們自己做了一套，那套方案過了這麼多年，沒了就沒了。

公開看得到的，是幾條相近的紀錄。2015 年 11 月，後來做唯音的 Shiki Suen 開了一串討論各地習慣讀音的討論串。2016 年 6 月，他主張「亞」唸ㄧㄚˇ 在臺灣很流行，應該收，瑾昀回覆，大意是這是錯誤的讀音，官方不認可。同一串裡也提到，「擊」字已經由瑾昀修訂過。佛振提了另一條路：在碼表標註讀音的來源和性質，這樣錯音也能放心收錄。2018 年 3 月，朋友替官方的注音詞典補了約 30 個讀音，隔天合併。但他想把「夾」ㄐㄧㄚˊ 的比重調高，佛振回「請不要降低原有讀音的權重」，那個 PR 就關掉了。讀音補進去了，排序沒有動。

2017 年 12 月，朋友在 PTT IME 版，用 zhtw 的帳號發過一篇〈PRIME 臺灣版本發佈〉。他寫到讀音：「詞庫維護者瑾昀認為不該將錯誤的讀音放進來，這是他身為維護者的堅持。」接著說：「RIME.TW 成立的原因也有部分是這個原因，在我的立場上，我寧願放入錯誤的讀音，也要提升玩家的使用體驗，所以我是有打算編譯一個完全臺灣化的版本，雖然很慢，但這個計劃是一點一點在前進的，可能幾年後會真正做出來吧。」大約八年十個月後公開的，是我這條 fork。

Android 上其實有 Rime 的前端，叫同文（trime）。我當年試用過同文，不過是很早期的版本。同文的作者，朋友接觸得比較多，我只有一點點。我們當時討論的結論，是它比不上當時的 Google 注音，因為 Google 注音會自動推測打錯的鍵和漏打的聲母。同文的自動糾錯，是 librime 引擎內建的那一種，仰賴實體鍵盤的鍵位。這是我們的感覺，沒有做過系統性的比較。我覺得現在的鼠鬚管也有這個問題，同文在手機上更明顯。同文這十年有人持續維護：repo 在 2015 年 5 月建立，2021 年有新的維護者加入，改寫成 Kotlin，最新版 3.3.12 是 2026 年 9 月 1 日出的。這套容錯 librime 本來就有，預設沒開，Claude Code 查過我的設定也沒開，開了會不會讓簡拼變差，我還沒試過。

一直改不動

我的說法是，這個架構太難上手，所以一直到現在，我才能完全去改它。難上手的地方在於，想改的如果是打字的行為本身，就得同時讀懂三層。第一層是 YAML 的設定檔，第二層是拼寫運算，也就是 Rime 用規則把一個音變出各種拼法的機制，第三層是 C++ 寫的 librime 引擎。

這十二年，引擎的骨架幾乎沒變。Claude Code 在 10 月 28 日從 librime 的 git 歷史算過，現在引擎的程式碼，有 59.6% 是 2014 年 7 月以前寫的。外掛、語言模型這些，是後來才有的，讓「加東西」變容易了。要改它本來的行為，還是得讀懂那些十多年前的程式碼。Rime 沒有變簡單。這次改得動，是因為過門檻的工具換成了 agent，讀程式碼的是它。

10 月 27 到 28 日，改了什麼

這兩天我都是用語音輸入，或用右手食指打字，把哪裡不對告訴 Claude Code。讀原始碼、修改、跑基準測試，是它做的。

10 月 27 日中午，先處理一個老毛病。我常常只打每個字的第一個注音，讓輸入法猜整句，它有時會猜錯，像我打ㄨㄑㄕ，想要的是「我其實」，出來的卻是「武器說」，「的是」也會變成「的事」。原因是簡拼的規則只認得從聲母開頭的音。Claude Code 把規則改成沒有聲母、直接從韻母開頭的音也認，再用我的語音輸入工具 Voco 累積的詞頻重新排序候選字。在沙盒裡跑的基準測試，第一個候選字就是答案的比例，從 64.8% 變成 78.4%，這個數字只代表那組測試題。下午加了兩個 Lua 外掛和一個個人的語言模型，晚上 6 點 19 分換掉引擎，自己編譯 Squirrel 加 librime，把原本寫死的學習紀錄長度上限、撤銷學習的秒數都改過了。

回到 28 日早上那句 adb 在 ts 上。英文縮寫表只比對整段輸入，夾在句子裡的縮寫進不了整句。要修，得先讀懂 librime 怎麼切音節：只要有一條全是正常拼法的路走得通，簡拼就會被丟掉。所以 Claude Code 把英文詞做成一種只有簡拼時才會被認得的假音節。權重第一次給得太低，我打了好幾次都學不起來，拉高之後，又有 11 個縮寫開始搶「你看」「你開」這類常用詞的位置，最後分成兩級。每改一步，都跑一次一萬多題的基準測試，確認一般的打字沒有任何一題變差。

當年的讀音意見，這次自己改

同一天早上，Claude Code 查我電腦上這一版 Squirrel 內建的注音詞典（terra_pinyin），「柏」的排序比重是ㄅㄞˇ 90%、ㄅㄛˊ 10%、ㄅㄛˋ 0%。我看完說，我們居然都已經 fork 了，那就幫我校正一下。

我在意的是 Rime 以拼音為根。Rime 的注音方案，詞典裡存的是漢語拼音加聲調，像「柏 bai3」，注音是部署時用一組規則轉出來的。詞典的讀音依據是 CC-CEDICT，一本漢英詞典，臺灣的讀音只能一個個掛到這一層上面。這是我自己的觀察，不是佛振的說法：他做 Rime，本來就是嫌現成的輸入法只認漢語拼音；引擎本身也確實不綁拼音，Claude Code 10 月 28 日實測，詞典改用注音存，引擎一行不用改。可是十幾年後，臺灣注音使用者卡住的，正是官方注音方案以拼音為根。

我在社群上看到過，有人問 Mac 上好用的注音輸入法，很多人推 Rime 或唯音，唯音的作者孫志貴（Shiki Suen）在底下留言，大意是他用中州韻用到受不了，才做了唯音。他為什麼受不了，我不替他說。Claude Code 查過，唯音的詞庫直接用注音存，沒有拼音這一層，「柏」就是ㄅㄛˊ、ㄅㄞˇ 兩行。

這次改成在上游上面加規則。Claude Code 寫了一支產生器，從幾份公開資料套上讀音規則來產生詞典。依據是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萌典的開放資料）、小麥注音（臺灣的開放原始碼注音輸入法）的讀音表，再加上地球拼音，版本都鎖住了。詞典直接存注音，不是存拼音再轉換。

數字都是 10 月 28 日的：1067 個字調整了讀音比重，其中 20 個字換了第一讀音。「柏」變成ㄅㄛˊ 90%、ㄅㄞˇ 10%，「期」「任」「識」也一樣換了。另外有 1349 個詞補上臺灣的讀音。2018 年朋友補進官方的讀音，這次有 16 個字變成第一讀音。

教育部辭典不等於大家實際怎麼念：它把「滑稽」標成ㄍㄨˇ ㄐㄧ，大家打的是ㄏㄨㄚˊ ㄐㄧ，所以詞的讀音只補不刪。第一版照辭典算比例，結果「給」被拉成ㄐㄧˇ，「都」被拉成ㄉㄨ，後來改成只有證據很明確才動。資料本身也有年代，萌典把「市場」「機場」標成ㄔㄤˊ，Claude Code 說這是 2012 年審訂前的讀音。

輕聲字是下一步。輕聲字我是用本調打，「認識」打ㄖㄣˋ ㄕˋ，詞典裡卻是輕聲。10 月 28 日早上 7 點 19 分，Claude Code 替有輕聲的詞補了一組本調讀音，共 5237 筆，現在打ㄖㄣˋ ㄕˋ，第一個就是「認識」。代價是同音詞會撞在一起，像「心裡」和「心理」、「街上」和「接上」。基準測試：第一版改對 10 題、改錯 7 題，其中 5 題是題目本身用大陸讀音出的；輕聲這一步對上一版，改對 24 題、改錯 8 題。

當年提的讀音意見，十多年後，我讓 agent 把大方向修好了。10 月 28 日那天留下的，還是同音詞的取捨。11 月 5 日，這條 fork 公開了。

引擎叫蓬萊韻，方案叫蓬萊注音，macOS 上的輸入法叫貂毫（Sable）1.0.0。名稱照 Rime 的習慣取：中州韻對蓬萊韻，鼠鬚管、小狼毫對貂毫。官網在 penglai.im，下載在 GitHub 的 v1.0.0，原始碼在 jason5545/rime-penglai，引擎的修改在 jason5545/librime 的 penglai 分支。

蓬萊注音的詞典直接存注音。讀音有三種，打字時就能換，不用重新部署：蓬萊音是預設，臺灣讀音優先；中州音是大陸讀音優先；兼收並蓄是兩岸讀音同等。這剛好對上當年那幾個立場，只是現在不用誰同意，每個人自己選。

公開版只附公開資料，不帶我的學習紀錄。前面那些用 Voco 詞頻重排的數字，還有 10 月 28 日校正的那些數字，都是我自己電腦上的版本；Voco 的語料和私人詞頻表也只在我自己的電腦上。

貂毫用 Developer ID 簽章、送 Apple 公證過，只支援 Apple Silicon。打開 DMG 裡的貂毫按「安裝」，它會把自己裝進輸入法清單。

最後謝謝 zhtw2013。當年是他和我一起開粉專、替我把意見轉給佛振，在 PTT 說要做一個完全臺灣化版本的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