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 15 日，Andy「TheFlow」Nguyen 在 X 上宣布退出 PS5 圈，並停掉原本打算做到 2027 年的 PS5 Pro Linux 計畫。他說自己藏著一個還能用的 hypervisor 漏洞，想等 GTA 6 上市之後再用；另一位研究者 Jordy 用 AI 找到同一個洞，先答應不報，幾小時後又有第三人用 AI 找到，他才送到 Sony 的 HackerOne。Sony 修掉之後，TheFlow 把圈子說成「一群用 LLM 寫自己都看不懂的 hack 的菜鳥」。

中文媒體很快把這件事寫成「LLM 毀了駭客精神」。我看完的反應比較短：今天那個人很有名，就因為有人提早回報而生氣、退出社群了，so what？

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你假設一條路線行不通，一定會有人找到另外一條新的。不管是 PS5，還是最近的 Xbox 360，很重大的進展都是同一套邏輯。

真正拆掉的是默契，不是技術

越獄圈長期靠兩件事運作：漏洞本來就少，大家私下說好先不講。找得到的人一多，這套默契就撐不住。

照 Jordy 自己的說法，他並不是一找到就立刻回報；他答應過暫緩，是第三人出現之後，才判斷 embargo 守不住，改走 HackerOne。It's FOSS 9 月 17 日那篇把雙方說法都寫出來了：TheFlow 覺得自己被提前捅了一刀；Jordy 覺得同一條洞已經有第三個人撞上，拖下去只會讓更多人搶。兩邊各說各話，我沒有要替誰站隊。

比較值得看的是機制。新聞常把「圈子程度變差」和「embargo 守不住」講成同一件事。讓 TheFlow 退出的那條洞，並不是亂貼出來的 slop：Jordy 用 AI 找到的東西真的能用，Sony 也真的修了。AI 降低找洞門檻的同時，也把「誰先送到原廠」這場囚徒困境提前引爆。程度有沒有變差是另一個問題；默契守不住，才是這次真正炸開的那一段。

新路線來了，但都有條件

TheFlow 9 月 15 日退出。大約兩週後，GitHub 上出現 Relapse（ntfargo/Relapse-Exploit）：WebKit 入口加上 kernel 層的 race condition，涵蓋 PS5 與 PS5 Pro 的 7.00 到 13.60 韌體。它不是 hypervisor 層級，每次重開機都要重跑，14.00 以後不支援。夠跑 homebrew 的路又開了，只是限制寫得很清楚。

「一定有新路線」這句話要加條件。Xbox One 撐了十二年以上，2026 年 3 月 Markus Gaasedelen 在 RE//verse 講的 Bliss，是硬體電壓 glitch，主要打 2013 年初代機的 boot ROM，不是一鍵軟改全民都能上。Xbox 360 的 Peer Pressure（Grimdoomer，10 月公開）來的更晚，Corona、Winchester 主機板本來就不支援。路線會出現，不等於路線對每台機器、每個韌體都公平。

諷刺的地方還是在：Sony 這次修掉的是跑 Linux 比較吃重的那一層；兩週後開出來的，是另一層。合法用途被鎖死的時候，盜版跟 homebrew 要走的路，從來不是同一條，也從來不會一起消失。

為什麼模擬器與 recomp 反而在加速

新聞說 LLM 會造成「抽卡」，可是這幾個月冒出很多模擬器與 recomp，進度還非常快。兩邊不矛盾。

越獄要賭還能不能用的洞，原廠可以 patch。recomp 沒有對手可以修：N64 的 ROM 不會因為你多了幾個研究者就突然被官方改掉。找得到的人變多，直接變成產量。更關鍵的是，recomp 有原版遊戲當標準答案，對錯驗得出來。這正是 AI 比較強的工作類型。

另一頭也是真的。decomp.dev 在 10 月中停收新專案；站長 Encounter 並不反 AI，他寫得很明白：在正確引導、人工把關與 code review 之下，AI 能明顯加快 decompilation，但「社群那一面被拆掉了」。惡意分支、drive-by 貢獻、分不清誰是人做的，讓追蹤站本身變得沒意義。Aftermath 10 月 22 日那篇〈All My Hobbies Are Getting Slopped Up〉講的也是同一件事：加速之後，認真做到底的專案還在，大量卡在八成、九成、甚至根本不打算維護的東西也一起暴增。

AI 加速兩邊都是真的。找洞的人變快，把洞送到 Sony 手上的人也變快；recomp 暴增，slop 也暴增。

若真要壓低盜版機率，Dev Mode 比較誠實

如果今天真的要把盜版的機率壓到最低，我們都有個很好的例子可以參考，就是 Xbox Series 的 Dev Mode。玩家都花錢去買主機了，你一點點自由度都不給，還在怪玩家在那邊搞主機。問題是，你今天不是搞數位服務？主機就是一台實體機器擺在那邊，我們也真金白銀付過錢。

這是產品判斷，不是微軟公開策略。Tony Chen 2019 年講 Xbox 安全時，重點是防盜版、防作弊，以及改機成本要高過買一堆正版；字幕裡搜不到「故意用 Dev Mode 分化社群」這種官方說法。XDA 也報過微軟停用過只拿來跑模擬器的開發者帳號，後來又說有一部分是誤傷。所以我不會把 Dev Mode 寫成微軟已經證明有效的官方解方；我只是說，方向比較誠實：承認玩家買的是一台機器，給一條合法、受控、可撤銷的開發路徑，比假裝這台機器只能播官方商店裡的東西，更站得住腳。

歷史上也不是沒有反例。2010 年 4 月，PS3 韌體 3.21 拿掉 OtherOS；同年 12 月 fail0verflow 在 27C3 講明，動機之一是把 Linux 弄回來，結果挖出根簽章金鑰，盜版全面開門。公道一點說，geohot 1 月那次 hypervisor 攻擊發生在拿掉 OtherOS 之前，Sony 也拿安全當理由。可是結果擺在眼前：鎖死官方允許的合法用途，並沒有讓後面的路比較少，只是把動機從「我想跑 Linux」推得更歪。

開發商願意把時間做出來，比越獄或 recomp 更能決定我能不能玩。Forza Horizon 3、4 我玩不了，因為沒有自動駕駛輔助；FH6 有 AutoDrive，在地圖設航點、叫出 ANNA，車子自己開過去，另外還有 Auto-Steering、離線放慢遊戲速度、Rewind。同一支手把，差別只在平台與開發商有沒有把節奏調出來。

我本來就不在這場仗裡

我幾乎玩不了 Xbox、PS5 或者 Switch，所以這場仗我本來就只能在外面看戲。原因不是手把。主機遊戲大多要面對敵人、被擊中一次就死，那種 game pacing 我給不出反應時間；模擬飛行和卡牌有時間思考、有時間排序，所以我玩得動，模擬飛行我也是用手把玩的。recomp 能改輸入，改不了節奏，所以這些進展對我其實幫不上忙。

看完這類新聞，我不知道算好還是算壞。這個時代大家加速得越來越快，未來一定是很極端的兩極分化：一邊是真的把洞修掉、把專案做完的人，一邊是只會丟半成品的人；一邊是願意給機器一點合法自由度的平台，一邊是軟體說你只是授權、硬體又不給你動的平台。鎖死合法用途擋不住盜版路線，AI 只是把這件事提前講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