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意料之外的演唱會心得

今天看藤倉ウルカ的直播，拉完小提琴後的雜談環節，她聊到一件事：前陣子她在美國去看了一場韓國歌手的演唱會。

她形容那個歌手的風格類似日本的演歌——聽起來就是韓國的 Trot（트로트）。歌手本人才三十六歲（韓國年齡），但觀眾席上除了她跟朋友以外，幾乎都是六十歲起跳的韓國人。粉絲們綁著頭帶、穿著 teal 色的衣服，氣氛非常熱烈。

根據這些線索——韓國 Trot 歌手、三十六歲、在美國開演唱會、觀眾以六十歲以上韓國人為主、應援色是天藍色——後來她在直播中也確認了，她看的就是林英雄（임영웅，Lim Young-woong），2020 年 Mr. Trot 冠軍，目前韓國最頂級的 Trot 歌手。MelOn 串流量突破 135 億次，超越 BTS。

她用了一個很厲害的形容：那場演出讓她感覺 out of her body——靈魂出竅。一個平常聽 J-pop、看 K-pop、自己拉小提琴的年輕 VTuber，被一個 Trot 歌手的現場震到這種程度。這其實就是最好的回答——那個讓她靈魂出竅的東西，就是那些韓國粉絲願意跟著飛的原因。

但她聊的重點不是歌手本人，而是一個困惑：

那些韓國粉絲，為什麼要飛到美國來看自己國家的歌手？留在韓國看不是更方便嗎？

我的 Super Chat

我在聊天室裡 Super Chat 了一段回覆。我告訴她，LiSA 的粉絲也是一樣的——很多日本人會跟著她到處飛。台灣、韓國、香港，都會看到日本粉絲的身影。今年 LiSA 要開歐洲巡演，那些日本粉絲也已經在計劃跟著去了。

ウルカ回覆說，她並不反對這件事，只是覺得很奇怪。

很合理的困惑。但仔細想想，這件事其實一點也不奇怪。

理性消費 vs. 不可複製的體驗

ウルカ的邏輯是：「內容一樣，回本國看效率最高。」這是完全理性的消費者思維。買同一個商品，當然選最便宜最方便的通路。

但現場不是商品。每一場演唱會都是一次性的。

海外場和本國場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場地規模通常小很多，離舞台更近，氣氛也不一樣。很多歌手在海外場會特別放鬆，MC 環節講一些本國場不會講的話，甚至歌單可能不同。對深度粉絲來說，這不是「重複消費同一個商品」，而是完全不同的現場體驗。

更重要的是：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場館、跟不同組成的觀眾一起看，整個脈絡都不同了。東京巨蛋的三萬人跟台北小巨蛋的一萬人，產生的化學反應是兩回事。

六十歲粉絲的邏輯

ウルカ提到觀眾幾乎都是六十歲以上。這個資訊反而解釋了一切。

六十歲代表什麼？第一，經濟能力。這個年齡層通常是可支配收入最高的族群，飛一趟美國的機票和住宿對他們來說不是負擔。第二，時間自由。退休或半退休狀態，不需要跟公司請假。第三，情感深度。他們支持 Trot 音樂可能已經幾十年了，這不是一時的衝動，是生活的一部分。

而且有一個ウルカ可能沒想到的面向：美國的韓國僑民社群非常龐大，尤其是洛杉磯和紐澤西一帶。那些「跟飛」的人裡面，有相當比例可能本身就住在美國。他們平常在美國很少有機會看到這種等級的 Trot 歌手現場，好不容易來一場，當然傾巢而出。

稀缺性才是重點

跟飛的核心動機其實不是「我要多看一場」，而是「這一場我不看就沒了」。

林英雄在韓國的場次雖然多，但全部秒殺。搶不到票是常態。美國場反而可能更容易入手。加上海外場的稀缺性——可能幾年才來一次——錯過這一場，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多久。

這個邏輯放在任何一個有死忠粉絲的歌手身上都成立。LiSA 六月要在台北小巨蛋開兩天，我 6/20 透過抽選拿到了身障席的票，但 6/19 沒有票。我的計劃是當天直接去現場想辦法。

你問我為什麼？因為不去會後悔。跟那些飛到美國看林英雄的韓國粉絲，底層邏輯完全一樣。

ウルカ自己其實也是這個結構的一部分

最有趣的是，ウルカ 作為一個 VTuber，她的觀眾也不只來自她所在的國家。她的直播觀眾來自世界各地，有人為了她的直播調整自己的作息時間，有人花錢 Super Chat 跟她互動。

如果有一天 Phase Connect 辦線下活動，我敢保證會有人從地球另一端飛過去。到時候旁邊的人可能也會問：「你為什麼不在家看直播就好？」

答案是一樣的：因為直播跟現場是兩回事。

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

ウルカ說她不反對，只是覺得奇怪。我覺得那個「奇怪」的感覺，來自她還沒有經歷過那個強度的連結。

當你跟一個歌手的關係只停留在「我喜歡聽他的歌」，跟飛確實看起來很瘋狂。但當那個關係變成「這個人的音樂陪我走過了某段人生」，飛一趟的成本就變得微不足道了。

那些六十歲的韓國粉絲，跟著林英雄從首爾飛到洛杉磯。LiSA 的日本粉絲，從東京飛到台北、飛到首爾、計劃飛到歐洲。結構完全一樣，差別只在歌手的名字和飛機的目的地。

粉絲願意跟著偶像到處飛，從來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

是「不去的話，我會後悔」。

就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