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一篇文章,把蘋果的 Mac 和 iPhone 生態比喻成監獄。說實話,這個比喻我同意一半。

iPhone 是監獄,沒有爭議

iPhone 的封閉性不需要多解釋。你沒有檔案系統的完整存取權、不能側載 App(EU 那邊吵了半天才勉強開了一道縫)、開發者上架要過審、系統行為你只能接受不能改。這是一個完全由蘋果控制的使用者體驗。

你住在裡面,蘋果幫你把一切打理好。但你不擁有鑰匙。

Mac 呢?有窗戶的牢房

Mac 就不一樣了。你可以裝 DMG、可以關 SIP(System Integrity Protection)、可以開 Terminal 搞 Homebrew、可以跑 Unix 指令、甚至可以裝 Linux 虛擬機。看起來很自由對吧?

但這種自由只到某一條線為止。

那條線畫在哪裡?畫在所有你不能動的底層 API 和硬體決策上。

Core Audio:你永遠拿不到 bit-perfect

在 Windows 上,你可以用 ASIO 或 WASAPI exclusive mode 直接跟 DAC 對話,拿到 bit-perfect 的音訊輸出。在 Linux 上,你可以走 PulseAudio 做到同樣的事。

在 macOS 上?你辦不到。Core Audio 一定會過一次系統 mixer,你的取樣率和位元深度不見得是你設定的那個值。這不是 bug,這是架構設計。蘋果決定了音訊要怎麼處理,你沒有繞過的選項。

更微妙的是,如果你要用蘋果內建的 Voice Processing API 來拿到更好的降噪效果,你就必須接受音訊被強制 ducking——系統會自動壓低其他音源的音量,把空間讓給語音通道。你不能只要降噪、不要 ducking。這是一個綁定的套餐,不接受就不能用。

藍牙:萬年 AAC,LDAC 別想

蘋果的藍牙編碼支援從頭到尾就只有 SBC 和 AAC。AAC 在藍牙環境下大概就是 256kbps。你買了一副支援 LDAC 的耳機,在 Android 上可以跑到 990kbps,在 Mac 上就是只能聽 AAC。

這是硬體限制嗎?不是。Mac 的藍牙晶片完全有能力支援 LDAC。這是一個策略決定——蘋果不想讓你用別人的編碼。他們有自己的生態要保護。

結果呢?你要在 Mac 上用 LDAC,你得開 Linux 虛擬機去處理。

Mirroring API:自家人專屬

macOS 15 的 iPhone Mirroring 可以直接在 Mac 上操控 iPhone。但這個能力永遠不會開放給第三方。Android 生態有 scrcpy 可以做螢幕鏡像和控制,開源的、任何人都能用。iPhone?蘋果自己能用,你不能。

所以 macOS 的自由是什麼?

macOS 給你的自由是應用層的自由。你可以裝各種工具、改各種設定、跑各種程式。但系統層和硬體層的決定權永遠不在你手上。音訊怎麼處理、藍牙用什麼編碼、哪些 API 只給自己用——這些都是蘋果畫好的線。

你住在一間設備齊全的牢房裡,有窗戶、有工具、甚至有權限改一些擺設。但地基不是你的,水電管線你動不了。

長期趨勢更值得擔心

如果你一直在觀察 macOS 的演進,你會注意到一個趨勢:notarization 從自願變成強制、Gatekeeper 越鎖越緊、SIP 預設開啟而且大多數人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

每次蘋果收緊一點,社群抗議,蘋果退一步。但退的不是原點,而是比上次更近牆壁一步的位置。這是一個單向的過程。

我不是說 macOS 今天就是 iOS。它還不是。但你如果問我五年後、十年後,Mac 會不會更像 iPhone 而不是更像 Linux?我不敢打包票說不會。

最諷刺的證據:罵最兇的人也升級了

Theo 花了一小時五分鐘把 Apple 的軟體問題從頭罵到尾,結論是 Apple 的軟體爛透了,他被困在生態裡不是自願的。

結果呢?他在最新的影片裡,還是升級了最新的 macOS。

為什麼?因為只有新的系統才支援他需要的新螢幕。他討厭新系統的理念,他知道蘋果的軟體在走下坡,他比大多數人都清楚這些問題——但硬體的需求推著他走,他沒有選擇。

這就是我說的「有窗戶的牢房」最殘酷的一面:窗戶是開著的,風吹得進來,但你從窗戶爬出去之後發現,你的螢幕不能用、你的工具跑不動、你的工作流程全部斷掉。於是你又爬回來了。

不是因為你喜歡這裡,是因為外面沒有你能住的地方。

而更有意思的是,Theo 跟他朋友打了一個賭:如果你能在相同價格找到規格比 Studio Display XDR 更好的螢幕,我就買給你。

結果呢?他朋友翻遍了市場,最後丟了一台 4K 60Hz 的螢幕出來。

27 吋 5K、mini-LED 2,304 個調光區、2000 nits 峰值亮度、1,000,000:1 對比、120Hz Adaptive Sync、P3 + Adobe RGB、Thunderbolt 5——這些全部加起來 $3,299。你要在 Windows 陣營找一台同價位、規格全面超越它的螢幕,還真找不到。

這就是蘋果最矛盾的地方。軟體把人關住,但硬體好到你連替代方案都提不出來。你明知道這是一間牢房,但牢房裡的床比你家裡的還舒服。

這也回應了一個常見的批評:「Apple 的東西太貴了,CP 值太低。」Theo 的觀點是,這個說法不見得成立。你拿 $3,299 去市場上找,找不到規格全面超越它的競品。如果真的有「蘋果稅」,那至少在螢幕這個品項上,你買到的東西對得起那個價格。

問題從來不是蘋果的硬體不值那個錢。問題是你花錢買了最好的硬體,卻被迫接受一套你不認同的軟體理念。這才是真正的成本——不是錢,是控制權。

我為什麼還在用

說了這麼多,我還是在等 M5 Max 128GB。為什麼?

我從今年一月才開始深入使用蘋果生態,嚴格來說只有幾個月的時間。但在這幾個月裡,我已經摸到了那些牆壁——Core Audio 的限制、藍牙編碼的封鎖、Mirroring API 的不開放。不是因為我特別挑剔,而是這些東西在日常使用中就是會碰到。

即便如此,Apple Silicon 的效能和能效是真的強,Unix-based 的開發環境是真的好用。在當下的時間點,macOS 在「硬體性能」和「我可以接受的控制權範圍」之間,取得了一個我還能忍受的平衡。

但「目前還可以」不等於「永遠可以」。我在用蘋果的產品,但我很清楚這些產品不屬於我。我擁有使用權,不擁有控制權。

這不是在抱怨。這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真正的危險不是住在蘋果的生態裡,而是忘記自己住在一個有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