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 19 日下午寫教會那篇的時候，我想起十幾歲時接觸過的一個藏傳團體。我跟它的關係很淺。有個親戚在花蓮光復鄉當住持，偶爾會帶一些觀念給我們；我跟著念了一段時間的六字真言，也參加過一次超度法會，那是專門給亡者的場合。除此之外就沒有了。我想知道這個團體到底叫什麼，可是腦子裡只剩一個簡稱「心創會」，還有一些零碎的線索。

我把這些丟給 Claude，它搜了快一個小時，沒找到。後來我自己用 Google 搜「心創會 藏傳」，AI 摘要直接給了答案。

找不到的那一個小時

我一開始只給了「心創會」三個字。Claude 第一輪搜回來的，全是心臟協會和企業培訓課程。

我開始補線索：藏傳、淡水、負責人的姓、白龍王、龍族。它改往宗教的方向找，查了藏傳中心、寺廟，也查了泰國的白龍王周欽南。周欽南 2013 年過世，後來由女兒以扶乩的方式接位，成為黃龍王。這些都對不上。中間它還懷疑是我的語音輸入聽錯了，把「心創會」猜成創價學會，這一步是錯的。

我再補了三條：花蓮光復鄉是分會、親戚的姓、一個路名。Claude 想用內政部的全國宗教資訊網，照地區把資料撈出來比對，結果被產品的自動權限判斷擋了下來。理由是用姓氏和路名在政府資料裡反查，會被當成在識別私人身分。它把查詢頁面開給我，讓我自己查。我照著手動查了一輪，什麼也沒查到。

後來我才想通，查不到不是查錯地方，而是它根本不會在那裡。全國宗教資訊網收的是寺廟、教會、宗教財團法人這些登記有案的宗教團體。要登記成寺廟，得有一整棟房子專門拿來當廟；要成立宗教財團法人，全國性的得先捐出 3,000 萬元。法人網上那筆登記寫得很清楚：類別是社團，許可它的是內政部管社會團體的單位，財產總額二十七萬多元，宗旨寫的是身心靈和終身學習。在政府的資料裡，它從來就不是宗教團體。

Google 一搜就有

最後我自己開 Google，搜「心創會 藏傳」。AI 摘要（Gemini）直接給出台灣法人網上的一筆登記資料：社團法人台灣心靈創意能量協會，原名台灣心靈創意能量共修會。我點進去看理監事名單，看到自己的親戚，確認就是它。

接著 Claude 用同一組關鍵字「心創會 藏傳」再搜一次，回來的還是無關的藏傳佛教文章。我在 Google 一次就搜到的東西，它用同樣的字還是搜不到。

同一組關鍵字，結果為什麼不一樣

差別在搜尋引擎本身。Claude 的網路搜尋不是 Google，Anthropic 的子處理者清單上列的是 Brave Search（Simon Willison 當時的整理）。那天下午它實際走的是哪一家、有沒有混別的來源，外面的人看不到。

我原本以為，是它的搜尋引擎對臺灣的小網站收得太少。後來我自己拿 Brave 試，發現沒那麼簡單。用全名「台灣心靈創意能量協會」搜，法人網那頁排第一。只搜「心創會」，前十名都是心臟學會；搜「心創會 藏傳」，前面是維基百科「藏傳佛教」這類一般文章。索引裡其實有，只是只給簡稱，它連不過去。

法人網那頁本身也幫不上忙。頁面上沒有「心創會」，沒有「藏傳」，連一個宗教字眼都沒有，只有舊名裡的「共修會」。光看那一頁，找不到任何一個字能跟我的關鍵字對上。

那 Google 是怎麼連過去的？網路上本來就有幾個頁面，把簡稱和全名寫在一起：佛教網站轉載的開示問答、團體自己的粉絲專頁「心創會(TSCSE)」，還有一篇 2011 年的轉貼文，寫著「我們是位於淡水的社團法人心創會」。Google 官方說，AI 摘要建在自家的搜尋索引和排名系統上，會針對子題同時發出好幾個相關搜尋（Google Search Central 的說明）；Google 搜尋本身也有同義詞系統，找得到不含原本關鍵字的頁面（Google 說明排名方式的頁面）。我猜它是透過那幾個頁面，把「心創會」和全名連起來，再找到那筆登記資料。它實際怎麼走，Google 不會公開。

Claude 自己其實也搜過「心創」加上心靈、協會，差一步沒想到「心創」可能是「心靈創意」的簡稱。中文簡稱常常跳著取字，「心創」取的是「心靈創意能量」裡的第一個和第三個字。有篇 2013 年的論文就提到，中文簡稱常取非首字，很難預測（Sun 等人的論文）。搜尋引擎沒有把簡稱展開，就只能比對字面，撈回一堆心臟學會。

有了全名之後

有了全名，Claude 接著做查證。它挖到兩篇佛教網站轉載的開示問答。一篇是 2007 年 2 月，台灣心靈創意能量共修會朝見法王時的問答（佛教導航的轉載，是轉載，不是法王官網的原文）；另一篇是 2010 年 8 月 10 日第十七世大寶法王接見心創會團體的問答，只找到新浪部落格的轉載。2007 年那篇最後，是一位理事長請法王加持興建新中心。那位理事長，跟法人登記上的首任理事長同姓。兩個彼此無關的來源，在這裡對上了。

宗教資訊網為什麼本來就查不到，答案也在登記資料裡。它登記成一般的社團法人，登記的目的只寫身心靈和終身學習，沒有任何宗教字眼；2012 年還把名稱裡的「共修會」改成「協會」。全國宗教資訊網收的是寺廟、宗教財團法人和法人教會，社會團體在另一套系統（內政部的宗教團體型態說明）。用宗教關鍵字去找一個把宗教痕跡拿掉的團體，本來就撈不到，何況它根本不在這個資料庫裡。所以那次就算沒被擋，照那條路也查不到。

誰做了哪一段

AI 摘要也會猜錯。Google 自己說過，AI 摘要出錯，常常是因為誤解了查詢，或網路上沒有足夠好的資料（Google 2024 年 5 月的說明）。我後來請另一個 AI 助理用它自己的搜尋工具試「心創會 藏傳」，它附的摘要直接說心創會應該是「心潮協會」的誤稱；只搜「心創會」，又說最可能是日本的照護公司創心會。兩個都錯。所以 Gemini 那次給我的，我當成候選答案，不是確認。

Claude 卡住的地方，我覺得是一直待在同一個搜尋引擎裡換關鍵字。關鍵字換了一輪又一輪，回來的都是同一個索引給的東西，它應該早一點換工具。Anthropic 自己寫多代理研究系統的工程文章，也把「選錯工具」列為早期代理常見的失敗，還提到使用者回報代理「找不到明顯的資訊」（How we built our multi-agent research system）。我那天下午遇到的，大概就是這一種。

回頭看，這次是三方各做了一段。我把零碎的記憶丟出來；Claude 整理線索、排掉錯誤的方向，事後也是它做查證；Gemini 靠 Google 的大索引，把簡稱和全名連了起來。最後那一下確認，只有我做得到。理監事名單上那個名字是誰，只有我認得。

這次搜尋是寫〈教會說年輕人看不到榜樣，我是當年被帶進去、又走出來的那一個〉時延伸出來的，那篇提到我那段時間也接觸過藏傳佛教，我才想回頭找這個團體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