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Reddit 發了兩篇文章，都被罵。第一篇是在 r/Gemini。我發現 Gemini 會把我的「輪椅」資訊當成敏感醫療個資刪掉。這很蠢，輪椅是我的日常，對我來說像鞋子一樣，不是什麼需要被過度保護的病歷。

我開了思維鏈才發現這件事，氣得去發文抱怨這個邏輯設計有問題。結果底下有人回我：這文是 AI 生成的吧。

我回他一段話。我說對，我只有一根手指能操作電腦。我大部分時間是用嘴巴在跟 AI 講話。我不像你們雙手健全，可以啪搭啪搭敲鍵盤。我得講到口乾舌燥，再用那唯一的一根手指，慢慢修掉辨識錯誤的字。AI 是我唯一能跟上正常溝通速度的方式。然後他就閉嘴了，沒道歉，就是消失。

第二篇在 r/Anthropic。我分享參加 Anthropic Interviewer 的訪談心得。結果被罵 slop（垃圾生成內容），有人說這看起來像官方業配，有人說內容太淺。

後來我想通了。被罵是因為文章太工整。起承轉合太完美，文法沒錯誤，過場詞太順。在現在充滿 AI 垃圾內容的網路環境，這種「完美」就等於「假」。大家想要看的是拼字錯誤、邏輯跳躍、充滿情緒的「真人感」。但我辦不到。

我天生身體限制，輸出成本極高。AI 是我的義肢，也是我的書記官。我花時間跟 AI 口述、來回討論、調整觀點，最後請它幫我整理成好讀的文字。我以為這是尊重讀者的時間，結果讀者覺得我在倒垃圾。

這讓我想到賈伯斯。賈伯斯那本有名的自傳，也不是他自己寫的，是他口述，然後找華特·艾薩克森（Walter Isaacson）寫出來的。有人會罵那本自傳是 slop 嗎？有人會說「這不是賈伯斯親手打字的，所以這是垃圾」嗎？不會，大家會說那是傑作，因為那是賈伯斯的靈魂。

差別在哪？差別只在賈伯斯付得起錢請人類代筆，那是「專業」。我用免費的 AI 聽寫並整理我的思想，那是「偷懶」。作者（Author）跟打字員（Typist）明明是兩回事，但在那些人眼裡，你手指頭沒流血流汗，你的思想就不值錢。就算我流血流汗的是嘴巴，他們也看不見。

這真的很諷刺。在 AI 產品的討論區，被罵用 AI。他們自己每天也在用。

最荒謬的是那些規則。制定 Gemini 規則的人不坐輪椅，所以覺得輪椅是隱私，要把它擋掉以「保護」我。寫過濾器的人不坐輪椅。罵 slop 的人不需要用語音輸入。他們覺得自己在對抗 AI 垃圾海嘯，結果把我也一起掃出去了。

以後我就學乖了。下次我就叫 AI 寫爛一點，把「首先、其次、總之」全部拿掉，故意留幾個語病，裝得像個普通人一樣隨便發牢騷。這樣他們大概就會覺得我是真誠的了。

這世界真的挺可笑的。反正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