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 LiSA 十年了。
2015 年開始,幾乎每一場台灣演唱會我都在。2017 年我還飛去日本看。對我來說,LiSA 的 live 不只是一場表演,是我每年最重要的事之一。
但我跟一般歌迷不一樣。我坐輪椅,我沒有「退而求其次買別的位子」這個選項。輪椅席,就是我唯一能進場的方式。沒搶到,就是不能去。沒有 plan B。
每一次開放身障票的抽選,我都搶得要死要活。名額少得可憐,你們可能不知道少到什麼程度——就那幾個位子,幾個而已。每次抽選的結果都讓我提心吊膽,因為我很清楚,錯過就是錯過了。
然後今天,我在 Threads 上看到一篇貼文。

LiSA「LiVE is Smile Always ~15~ in Taipei」6/20 台北場,有個人抽到了輪椅席。他在貼文裡大方承認:他知道自己那天要出國,不可能去。
那你他媽的幹嘛去抽?
不是事後才發現時間衝突。不是臨時有事不能去。是抽之前就知道自己不會去,還是去抽了。
而且這不是第一次。他自己說的,這是第四次了。
四次。
四張輪椅席的票,就這樣被一個人佔走,一張都沒有用過。
更幹的是什麼?他不是放著讓票過期而已。他說他會特地去 7-11 把票領出來,放進他買的「收藏匣」裡面,當收藏品。
幹你媽的,你是在集郵嗎?
你知道你收藏的那張票,背後代表什麼嗎?那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可能期待了好幾個月,結果在抽選結果出來的那一刻被告知「沒有你的份」。而那個本來屬於他的位子,現在躺在你的收藏匣裡,當你的玩具。
你覺得這很浪漫?每次打開票匣心痛一次?操,你的心痛是你自己選的,你隨時可以不要抽就不會心痛了。但那些因為你佔了位子而去不了的人呢?他們的心痛是你硬塞給他們的,他們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被人罵了之後呢?他的回應是:
「謝謝所有罵我的人,希望你們繼續,這樣我就可以好好難過了。」
我看了差點把手機砸了。
你在演什麼受害者?是你主動去抽了一張你明知不會用的票,是你自己選擇不退,是你自己得意洋洋地說要拿去收藏,然後被罵了你裝委屈?
這種人最可惡的地方就在這裡——做了自私到極點的事,被指出來之後,不是反省,是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讓指責他的人變成壞人。
去你的。
我必須說一件很多人可能沒想到的事。
這種行為傷害的不只是「這一場搶不到票的人」。它傷害的是整個身障社群跟主辦單位之間的信任。
台灣的演唱會主辦單位,對身障席的態度本來就不怎麼積極。很多場次的無障礙座位規劃得很敷衍,申請流程也常常讓人跑到崩潰。我們這些真的需要的人,每次都要花很大的力氣去爭取一個理所當然的權利。
然後你搞這種事?你讓主辦單位怎麼想?
「你看,開了身障席也是被浪費。」 「反正那些位子空著也沒差。」 「下次少開幾個就好了。」
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你一個人爽到了,但整鍋粥是我們所有需要輪椅席的人在喝的。你壞掉的不是一張票,是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讓主辦單位願意認真對待身障需求的那一點點信任。
我知道有人會說:「他買了票,票是他的,他想怎樣就怎樣。」
是啊,法律上你說得沒錯。但輪椅席不是普通的票。它的存在是為了保障一群在日常生活中已經面對夠多障礙的人,能有一個平等參與的機會。你把這個機會拿去當收藏品,跟在殘障車位上野餐有什麼不同?合法,但就是操蛋。
更讓人無話可說的是,這個人自己也有身障手冊。他不是鑽系統漏洞的外人,他是系統認定的「有需要的人」。而且這個售票系統是記名制的——票上面印的就是他的名字,不能轉讓,設計上就是為了防止這種事。
結果防了個寂寞。記名制擋得住黃牛,擋不住一個有資格的人故意佔著位子不用。系統能驗證你「是不是身障者」,但沒辦法驗證你「到底會不會去」。
而且你連「不小心的」都算不上。你是蓄意的,而且做了四次。
後來我請朋友私下幫我轉達了。
朋友跟他說了我的狀況——坐輪椅、只能動一根手指、追 LiSA 十年、每次搶輪椅席都搶得要命。我只是想讓他知道,他的行為有一個真實的人在承受後果。
他回了。
他說他知道自己這樣做很不理智,也知道很過分。前三次是因為住院所以沒辦法去,這次是出國。他說他不去抽的話,不知道會不會抽中,那個情緒負擔對他很重,所以他選擇去抽,抽中了就帶著懊悔繼續行程。
好,前三次住院,那是意外,我可以理解人生有意外。但你住院三次都沒去成,每次都選擇不退票領出來收藏,你就沒有想過「下次不要再抽了」嗎?三次還不夠你學會?然後第四次是出國——出國是你安排好的行程,不是意外,你是在出發之前就知道自己不會去,還是去抽了。
然後他最後說了一句話,這句話我想一字不改地放在這裡:
「至於其他粉絲的權益,那不是我可以顧及的,我買的票我不去也是我的權益。就這樣。」
就這樣。
前面講了那麼多情緒、掙扎、懊悔、不理智,我一度覺得,好吧,至少他承認了。結果最後一句把所有的鋪墊全部打回原形。他不是不懂,他是懂了之後選擇不在乎。
那些「我知道很過分」「我知道不理智」不是反省,是免責聲明。意思是:「我已經說了我知道錯,所以你們不能再罵我了。但我還是會繼續做。」
操你媽的,這比完全不回應還讓人火大。
你把所有的事情都講成你自己的情緒問題:你的心痛、你的負擔、你的懊悔、你的釋懷。從頭到尾,你有想過那張票原本應該給誰坐嗎?你有想過那個人現在在哪裡嗎?
沒有。因為「那不是你可以顧及的」。
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很氣。但我更多的是無力感。
因為我親自試過了。我透過朋友,好好地、私下地跟他說了。結果呢?他把所有的自省都當成了開場白,最後一句話告訴你:他不打算改。
我追了 LiSA 十年。十年來,每一場演唱會我都得為了輪椅席拚命。而你告訴我,有人把這個拿來當集郵在玩?而且你當面跟他講了,他跟你說「那是我的權益」?
操。
我只能說,你的收藏匣裡躺著的每一張票,都是某個像我一樣的人,沒能見到自己最愛的歌手的一個晚上。
希望你打開票匣的時候,真的有在痛。但我現在覺得,你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