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ossing Field / Memory Dispatch
大概 12 年前,我曾在一個英文網站讀過這篇翻譯。最近回頭想找,卻怎麼都找不到了。也許是網站沒再續,也許只是就這樣安靜地消失了。那種「明明存在過,現在卻不見了」的感覺一直卡在我心裡。所以現在,既然終於能靠 AI 幫忙自己處理翻譯,我想把它重新補回來,慢慢放進 Crossing Field 裡。對我自己來說,這也算是替 LiSA 出道 15 週年留下一個小小的紀念。
翻譯整理
收錄書籍:
LiSA 今日もいい日だっ編/制作:
リスアニ!編集部出版:
エムオン・エンタテインメント狀態:已完成
回到岐阜老家了
LiSA 出身岐阜縣,她深愛故鄉、深愛家人,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每次巡演,中部地區的場次從不缺席;每逢重要演唱會,觀眾席上總能看到母親的身影。她在岐阜這片土地上,從幼年到青春期究竟度過了怎樣的歲月?就讓我們從岐阜・織部家的母女對談開始,踏上一段追尋 LiSA 記憶的旅程。

LiSA 對啊,畢竟是老家嘛。平常一起工作的大家就這樣一整排坐在這裡,這畫面真的很不可思議(笑)。
——今天從岐阜車站到這裡,我們沿途看了 LiSA 的通學路和母校,有什麼感觸嗎?
LiSA 我回老家的頻率算蠻高的,但像今天這樣從岐阜車站一步一步走回家,還是頭一次。岐阜車站是我高中時和大家一起街頭演唱的地方。
——就是那個金光閃閃的信長像附近嗎?
LiSA 金光閃閃的織田信長(笑)。對,不過那時候還沒有那座像,就是那一帶,北口。我常去的 Live House 也在岐阜車站附近,演出結束後前輩樂團的大哥大姊們會帶我去各種地方,好多懷念的店。雖然有些地方變了,但「這條路我記得」、「以前大家來過這裡」,今天一路回家,想起了好多事。
——媽媽準備好了。
媽媽 麻煩大家了。
LiSA 她好緊張(笑)。
——LiSA 出道前我們就開始採訪她了,一直承蒙您的女兒關照。
LiSA 各方面都很麻煩大家(笑)。
媽媽 哪裡哪裡,謝謝你們這麼照顧她。這孩子真的很幸運。
——今天為了製作 LiSA 的書,想深入挖掘她的根源,岐阜時期的故事。首先想請媽媽說說,畢竟您是最了解她的人。
LiSA 我一直覺得,最初讓我踏上唱歌這條路的人是媽媽。我從小就喜歡音樂,記得會把自己的歌錄進卡帶裡玩,但我非常不擅長在人前唱歌。在家一個人拿著麥克風可以唱得很投入,一到人前就突然「不行了」、「請不要看我」(笑)。媽媽看不下去,就推薦我去學音樂劇。
媽媽 那個時候,她是個會躲在保育園老師背後、連律動遊戲都沒辦法參與的害羞小孩。
LiSA 嗯。
——但在家裡是個愛唱歌的孩子。
媽媽 對,很喜歡。拿著裝著彈珠汽水的玩具麥克風唱「大象歌」之類的(笑)。
LiSA 對,玩具麥克風!好懷念! 不過媽媽,妳當初為什麼想讓我去學音樂劇?
媽媽 那個嘛,單純是覺得可以讓朗讀變得更好。上了小學國語課要朗讀,要站在大家面前讀,我想說先練習一下,讓她別那麼害羞。除了音樂劇,鋼琴、體操、算盤,才藝班學了很多。
——很注重教育呢。
媽媽 對,就是教育。我想為這個害羞的女兒做點什麼。再說她從出生就長得……有點可愛(笑)。「這個可能行?」有一點期待啦。
LiSA 這我第一次聽到(笑)。
媽媽 我一直覺得「我家孩子好可愛喔」。是個寵孩子的媽媽,沒錯。
——那現在 LiSA 從事這個工作,算是如您所願?
媽媽 不不不(笑)。她還是嬰兒的時候確實想過「啊,搞不好能進演藝圈」(笑)。
LiSA 那個期望很快就消退了,可惜呢(笑)。
媽媽 對對對。她眼睛上方受傷的那一刻,我心想「啊,完了,沒辦法出道了」(笑)。大概六個月大的時候,我讓她臉受傷了。從椅子上踩空,咚一聲撞到了邊角。
——看現在的 LiSA,感覺她是個活潑的女孩,得知她小時候害羞反而讓我有點意外。
媽媽 她確實是個活潑的孩子,超厲害的(笑)。她會把附近的男孩子們都聚集起來,騎著玩具車比賽。
LiSA 啊,那我記得(苦笑)。
媽媽 大家騎著玩具車,喊「衝!」就衝出去。她每次都一臉認真地呼嘯而過,每次都第一名,然後擺出一副「怎樣!」的表情。
LiSA 因為知道自己比較快,想壓過大家才把朋友叫來的(笑)。
媽媽 但是這樣的孩子一站到很多人面前,就會變得超級緊張,什麼都做不了。
——有意思。現在的 LiSA 上了舞台那麼投入,但據說只有開演前一定會緊張,好像一脈相承。
LiSA 對耶,這樣想好像真的是。
媽媽 她大概兩歲起,早上七點就衝出門去玩,安靜下來的時候一找,發現她一個人在公園溜滑梯……我一直在想「這孩子怎麼這麼讓人操心啊」。
LiSA 我覺得自己小時候還是被很疼愛的。至少小時候。
媽媽 對,小時候,是啊。
環境驟變帶來的孤獨,以及與音樂的相遇
LiSA 上了小學,環境大幅改變。媽媽工作變忙了,不在家、學校參觀日也來不了……便當也沒辦法幫我做,就是那種感覺。
媽媽 保育園的時候,我會親手做便當,便當袋每天換不同款式,衣服也自己做,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後來突然就沒辦法了。
LiSA 那時候奶奶也在工作,放學回家只有我跟妹妹兩個人。所以我是鑰匙兒童。
媽媽 這樣下去,她每個星期一就開始說「肚子痛」。我星期一休假,所以……
LiSA (苦笑)。
媽媽 「又來了」。帶去醫院、讓她請假,但我心裡一直在想,她是真的痛嗎。那時候她精神上確實有點虛弱了。這個說出來沒關係嗎?
LiSA 可以說。
媽媽 附近一位和她很要好的朋友的媽媽跟我說:「小里沙說她『想死』。」
LiSA 我記得很清楚。那時候什麼都討厭,什麼都不想要了。
媽媽 應該是我的錯……
LiSA 好了,妳別哭嘛。別這樣,拜託了。
媽媽 ……她跟不上大人世界的種種變化,在學校和老師的關係也不好,我們兩個都不知道該怎麼辦。那段時間我們唯一的溝通場合是洗澡。浴缸裡是我們唯一的談話空間。她常對我說:「別人家放假都會帶小孩去玩」、「我們家都不帶我去」、「這是什麼道理?」我只能回她:「來找找好事吧」。找幸福,就像《清秀佳人》那樣,到處找好的一面,從小事裡找到樂趣就好。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大概三年級之後,她就不再說那些話了。
——你有這樣的記憶嗎?
LiSA 嗯……小學二年級那段時間特別糟糕。這是現在才能說出口的事,那時候我大概真的覺得自己超孤單。有種被拋棄的感覺。環境突然改變,被害妄想越來越嚴重,什麼都討厭。除了學校,從保育園就開始的才藝班和補習班,從星期一排到星期日,每天都有事。只是被人安排好的生活一直走下去,就是那種感覺。
媽媽 對,還有「補習袋被偷了」那件事對吧。
LiSA 完全不記得。那是什麼?
媽媽 說「放在腳踏車籃子裡,袋子不見了」。但後來追問清楚,原來是她自己把袋子扔到田裡了(笑)。
LiSA 哇……(苦笑)。
——LiSA 後來是怎麼改變的呢?
LiSA 契機是四年級的班導師。那個老師下課時間會彈吉他,把 J-POP 的樂譜拿給我們看,問「你們想唱哪一首?」諸如此類的人。
——像課本裡走出來的老師呢。
LiSA 對。但那真的超好玩的。我頭一次覺得「學校好有趣」。我雖然常常請假,但不是沒有朋友(笑),那個老師舉辦的「歌曲發表會」,我們三四個人一組,和朋友們一起唱喜歡的歌、跳舞。第一首唱的是 DREAMS COME TRUE 的〈晴れたらいいね〉,因為那首歌一直在媽媽車上播,所以我記得(笑)。那時候 SPEED 超紅,我那組的朋友、其他組的朋友也都超愛。那是我跟 SPEED 的相遇。在電視上看到 SPEED,就把歌和舞蹈全部模仿起來。
——LiSA 後來也是受 SPEED 影響才去報名舞蹈學校的吧?
LiSA 嚴格說來,是當時一起唱歌的朋友問我「有這個甄選,要不要一起去?」,這才是開始。「什麼,我要去!」就去參加了,第一關居然通過了。接著二關、三關,最後只有我通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事情就那樣順順地往前走,回過神來已經在那個學校上課了(笑)。所以在我心裡,給了我在人前唱歌機會的,第一個是推薦我去學音樂劇的媽媽,第二個就是那位老師。覺得「我也有可以驕傲的東西」,這是四年級讓我脫胎換骨的重大事件。
——那麼,看著 LiSA 這些轉變,媽媽當時是什麼心情?
媽媽 其實我以前也報名過甄選。
——媽媽也有!?
媽媽 以前練了山口百恵的歌,想著「去闖演藝圈吧」……第一關通過了。我跟我媽說「我想去參加第二關審查」,她說「你在想什麼」。
LiSA 哇……(苦笑)。
媽媽 那時候在庭院裡拍了照片去報名。現在才能說出口的事(笑)。
——(笑)。那 LiSA 說出同樣的事情時,您有沒有「果然是我女兒」的感覺?
媽媽 有啊。「果然嘛,一樣一樣的。」
LiSA 甄選進到最後審查的時候,媽媽也非常熱心地支持我。特別幫我安排聲樂課,帶我去岐阜的 Club 練歌。但當時我還是小學生,完全搞不懂 Club 是什麼,「不要,好可怕!」,馬上就走出來了。
媽媽 對對,是有那回事。
LiSA 還有大半夜帶我去舞蹈老師那裡,在一片漆黑的公園上課。
媽媽 既然要做,就希望她不留遺憾地去做。
——真的很徹底呢。
媽媽 不,沒有什麼教育方針那麼大的話(笑),就是「人生要過得快樂」嘛。只有一次,快樂比較好。
LiSA 就是「要做就認真做」的感覺吧。媽媽是在幫我……吧?
媽媽 但我沒有什麼期待啊。
LiSA 什麼!?
媽媽 我喜歡的是走到那裡為止的那段努力。希望能成為 LiSA 人生的自信。有一件兩件「那時候拼過了」、「跨越過了」的挑戰經歷,感覺就是不一樣。讓孩子受了委屈,對此我很抱歉,但我心裡始終有一個念頭:「父母會先走」、「不要覺得父母永遠都在」。因為終有一天要一個人活下去,所以希望她能堅強。這就是我的根本,我唯一的準則。當初那樣支持她,也是希望她能過得快樂、又能堅強。僅此而已。
首次離家與艱辛,母女之間的羈絆
——認真投入歌唱與舞蹈學校的小學高年級時期。此後 LiSA 又是如何成長的呢?
LiSA 甄選通過之後,每個月老師會來名古屋幾次讓我上課,但從家裡通過去很辛苦,而且「這樣的進度根本進步不了!」,所以決定搬家,搬到那個學校總部所在的地方。我一個人去。
——讓小學生的女兒獨自出去……
媽媽 是個大膽的決定(笑)。讓熟人幫忙照顧她。決定好那件事回家的路上,坐在計程車裡,突然有種把女兒嫁出去的心情……
——作為媽媽,原本讓人擔心的女兒突然就找到了方向,一定有些捨不得?
媽媽 也沒有那麼嚴重啦(笑),家裡還有小妹妹,而且我還有工作。
——啊,那方面倒是沒變(笑)。
LiSA 我媽媽對我其實沒那麼感興趣(笑)。
媽媽 我反而有點鬆了一口氣。「要堅強地活下去喔!」就這樣(笑)。
——這樣啊。但那段才藝班的歲月,確實成為了現在 LiSA 的基礎,不是嗎?
LiSA 是的。要是沒有那段經歷,我想現在的我大概不會存在。去了總部之後,身邊有好多唱歌跳舞都比我厲害的人。但也正因為如此,身邊有讓我憧憬的人,這件事對我來說非常好。有能讓我想著「我也想變成這樣」的人就在身邊,能一直看著他們怎麼表現自己、怎麼練習,這成了我最大的財富。不知為何,我覺得靠近自己理想的最快捷徑,就是找到憧憬的人。比如說,被別人說「去唸書」,遠不如憧憬的人恰好是個用功的人,這樣更容易讓自己想「那我也去唸書吧」。
——小學時就能置身於這樣互相切磋的環境,某種意義上是很幸運的事呢。
LiSA 我也這麼覺得。雖然也有很多痛苦的事就是了。我幾乎沒有被媽媽說「你去做什麼」的記憶。她會給我「這樣做如何?」的建議,但正因為她不積極說什麼,我才覺得必須靠自己去感受。我在小學六年級寫的文集裡,寫了「我想成為像媽媽一樣的人」。媽媽總是對自己的人生昂首挺胸說著「這裡就是我的舞台」……嗚嗚,我要哭了。媽媽妳別哭啊。
媽媽 沒事,我完全沒在哭,繼續說(笑)。
LiSA ……我在文集裡寫了,我也想成為一個能對自己的人生昂首挺胸的人。這也是離家之後才明白的事,笑著活著真的很不容易。錢的問題、自己的實力、對未來的不安,我懷抱著各種煩惱,但一想到總是開朗的媽媽,我就說不出口「我要回去!」。
——某種意義上是對媽媽的責任感吧。真的很了不起。而且是在小學就有這樣的感受。從當時的照片來看,完全是一副「典型走在最前端的小學生」感(笑)。
LiSA 對(笑)。我那時候很瘋狂。我手機費好像花了好幾萬日圓吧。
媽媽 我把手機摺斷了。
——是她回鄉的時候嗎?
媽媽 我摺斷了。「你想讓我工作到什麼程度」。
LiSA (苦笑)。
——後來那段兩地分離的生活是怎麼結束的呢?
媽媽 國中二年級的時候她回家了。她身體出了狀況……我們兩個也談了很多,說好「如果要放棄演藝圈的話,就可以回來」。
LiSA 那個約定我記得。
——就是不要半途而廢的意思。
媽媽 是的。沒錯。
——但 LiSA 心裡對那個業界的憧憬還沒消失?
LiSA 是這樣……確實「我要靠唱歌和舞蹈闖出去!」的念頭還在,但那時候已經超越那種程度,說實話有點「算了吧」的感覺。不,是因為真的有那種感覺,我才回來的。所以媽媽問我「妳放棄了嗎?」的時候,我才能乾脆地說出「我不做了」吧。
——在離開父母身邊的過程中,學到了責任感和父母的心情,同時也迎來了對自己夢想的某個告別時刻。
媽媽 我對女兒回來與其說高興,不如說擔心更多。這個逆境,她要怎麼克服、怎麼活下去?大家揮手歡送她出發的才藝班,她帶著破碎的夢回來……很顯眼啊。果然不出所料……
LiSA 我的國中時代真的很慘(笑)。
媽媽 真的很慘。在我心中,她就像外星人。語言不通。語言不通,說話也不聽,她回嘴說的是「誰叫妳生我的」。那瞬間我想,「啊,這個時刻終於來了……」。
——叛逆期呢。
LiSA 電視劇看太多了~(笑)。
媽媽 我以為只有男孩子才會這樣,原來女孩子也有。
——回頭看當時的自己,妳覺得呢?
LiSA 那是什麼呢?我覺得我只是在做自己喜歡的事而已(苦笑)。
媽媽 不管說什麼都不聽的人……但是,二年級快結束時我去參加了授課觀摩,黑板上貼著作文。班上其他同學寫的都是「升上三年級要努力讀書考進 ○○ 高中」或是「將來我想做這樣的工作」。只有我們家的孩子寫了不一樣的東西,寫她為朋友、為父母煩惱了很多。但最後結尾是「媽媽對我說的話,『更愛護自己』,我現在還不明白它的意思」。
——原來如此。
媽媽 啊,她是這樣想的啊,我稍微放心了一點。「原來裝作沒在聽,其實有聽進去」,那份喜悅我到現在還記得。
——「愛護自己」這句話確實很普通,但其中蘊含的心意因人而異。
LiSA 「愛護自己」,是每次我被學校叫去的時候,媽媽一定會說的話。一般被罵的時候,不都是「不可以做這種事!」「不要給別人添麻煩!」這樣,講規則講道德嗎。但媽媽一直對我說「更愛護自己」。國中二年級的時候,我一直想「為什麼要這樣說呢?」。
媽媽 說穿了只是「相信孩子」而已。女兒對我說「誰叫妳生我的」的那瞬間起,我就決定無論發生什麼都要相信她。這孩子只有我一個媽媽,要是我不站在她那邊,還有誰呢?那個時候我心想「無論發生什麼都要保護女兒」。
LiSA ……………。
沉浸樂團的高中生活與前往東京
——然後升上國三,接著進入高中,這個時期妳組了樂團。
LiSA 國三的時候被學長問「要不要玩樂團?」,我輕鬆地說「好啊」,這就是開始。所以第一場演出也不是在 Live House,而是在類似公民會館的地方辦的活動。國二的時候真的太閒了,只是到處晃,但升上三年級開始玩樂團後,就一直去朋友家做音樂、在隔音室錄音、翻唱喜歡的樂團,玩得很開心。
——進入高中後,就更加沉迷進去了?
LiSA 對。高一之後,跟在那所高中認識的孩子們說「來組樂團!」,就組了。開始去 Live House 也是那個時候的事。我們自己企劃活動,聯絡各個樂團說「要不要一起對打?」。陣容湊齊之後,就先殺去當地最有名的「BRAVO」(笑)。
——順帶一問,那樂團活動跟妳說好「放棄了」的「演藝活動」,在妳心裡沒有連結起來嗎?
LiSA 一開始,我只是想要屬於自己的地方。單純只是,不是能玩耍的地方,而是能確認「我可以在這裡存在」的地方,所以才玩樂團的。
——有夥伴,有被認可的自己。
LiSA 結果,我在國中二年級的時候就知道,如果把唱歌這件事從我身上拿掉,我就什麼都不剩了,所以我只是想要一個能昂首挺胸的地方,就是這樣。意識到要成為職業是在高三的時候。周圍的人都開始「要去大學」「要去專科」「要就業」,訂出各自的目標,只有我什麼未來都描繪不出來。在那個時候重新意識到「我只剩唱歌了」,才想到「我想好好再做一次」。
——在真正意義上下定決心「要成為職業」了。
LiSA 從小學就一直模模糊糊的,自己該做的事、該跨越的牆,終於清晰可見了,有這樣的感覺。
——身為父母,對女兒心境的這種變化……
媽媽 完全沒注意到(笑)。
LiSA 妳根本不知道我高中的時候在幹嘛吧?
媽媽 什麼都不知道。在我心中,女兒對演藝圈的留戀,最後一次是在國三的時候說「我想去東京的高中」。有那個約定,所以我當然回她「不行」,但她最後還是乖乖考了家鄉的高中。「她放棄了吧?」我一直是這樣以為的。
LiSA 那個時候的我,其實很狡猾。我想著「只要做到一定程度就不會被罵」「只要做到一定程度就不會被退學」「只要做到一定程度,這些人就會接受」,就算真的決心要成為職業之後,我也盤算著只要好好運作,媽媽也不得不接受,就這樣輕視了她。
媽媽 「這傢伙在幹嘛,搞得半吊子的」,這我有察覺(笑)。
——但 LiSA 自從進高中之後,每天真的都沉浸在音樂裡,不是嗎?
媽媽 是的。這我看得出來。
LiSA 進高中之後,我就只有樂團和打工。打工、租排練室、演出、沒錢了又去打工……就是這樣的循環。轉眼間高中畢業後,為了省排練室費用,就開始在這棟房子後面的土藏排練。但媽媽說的「半吊子」,現在我明白那個意思了。我決定「要成為職業」,但一開始卻無法對樂團成員說出這個夢想。畢竟樂團是大家各自有想法的,我們玩的是龐克,成員並不是全員都以職業為目標。有那種「不管紅不紅,能玩自己喜歡的音樂就夠了」的類型。在這種情況下,只把我一個人的夢想強加給大家,這樣也不對,但另一方面,以此為由離開樂團,我也很猶豫……結果這個樂團我還是退出了,但確實是很搖擺的時期。
——看著高中、高中畢業後只為音樂燃燒的女兒,身為父母當時老實說是怎麼想的?
媽媽 我在想「什麼適合她呢?」。護士也不是,美容師也不是……「咦?這孩子什麼都不適合啊」反反覆覆(笑)。完全沒想到她還打算進演藝圈,就以為樂團是她在玩的,開心就好。我的心境就是只能默默守候。
LiSA 奶奶一直對我說喔。「不找工作嗎?」「不嫁人嗎?」「妳留了個好厲害的頭啊」(笑)。
媽媽 當時,唯一支持女兒唱歌的是爺爺。他超愛唱卡拉 OK,聽說女兒問他「怎樣才能把歌唱好?」,他就回她「那個啊,要用心唱」。就那副「我給她忠告了喔」的感覺(笑)。
LiSA 爺爺真的很有趣(笑)。我們在土藏練習的時候他會來偷看,還在那個土藏旁邊親手做了爺爺專用的「露天浴缸」。
——真可愛。
LiSA 他本來就很喜歡唱歌,一直聽我唱歌的也是爺爺。
媽媽 是啊。他是 LiSA 的粉絲。是他活著的意義。
——經過那段時期,說出「要去東京成為職業人」是在什麼時機呢?
LiSA 我在換打工地點、退出樂團,懷抱著各種複雜心情、迷惘著的時期,反過來媽媽卻工作得很開心,在家裡也是一邊唱歌一邊打掃,心情很好。而且她還會安慰一臉陰鬱回家的我,我感覺好像成了朋友一樣的關係……「現在說得出口吧?」我這樣想,就鼓起勇氣說了。隨口說了句「我想去東京」。然後她就說「喔」。
媽媽 老實說,我沒認真在聽(苦笑)。完全沒想到她現在才說要走唱歌這條路。
LiSA 把那個「喔」當成肯定的我,之後把東京的住處等一切都自己決定好,就只拿著房屋租賃合約書給媽媽看。「這裡,保證人欄位蓋個章」。然後她說「什麼!?我不能蓋啊」……我很困擾(笑)。出發日都決定了、搬家準備也做好了,真的就只剩合約書蓋章而已。但她怎麼說都不點頭,我最後也抓狂說「算了!」,就只跟媽媽以外的家人打了招呼,收拾行李走了。一個人。
——合約書的章呢?
LiSA 就沒蓋(笑)。
媽媽 她自己擅自決定、一個人推進,連合約書都準備好,就「來,蓋章」。「哪可以那麼隨便蓋印章啊!」這樣想是理所當然的吧。
LiSA 妹妹是那種能把煩惱說給媽媽聽的類型,但我基本上什麼都不說。但有一天我一臉陰鬱地說「好累喔」回家,媽媽突然就說「今天也是好日子!」。我問「什麼?」,她說「總之睡前說說看『今天也是好日子!』」。我說「搞不懂,很恐怖耶」,她又重複「每天一定都有好事。說完『今天也是好日子!』再去睡」,然後就走掉了。真的很突然,但這句話奇妙地留在我心裡,感覺好像跟媽媽相通了。
——媽媽看來是知道 LiSA 那時候在煩惱、很痛苦的?
媽媽 嗯。是啊。但就算這樣,「好的那就蓋章」我也蓋不下去。「好,去吧」我也說不出口。把一個年輕女孩放去東京的擔心,跟以前小學時候讓她去住宿的那種不安又不一樣,而且本來就有「演藝活動不行」的約定……
LiSA 大概媽媽自己也曾經很煩惱、很痛苦,全都累積成了自己的經驗,所以看到我在煩惱的樣子,頂多只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啦」吧。
媽媽 嗯~,與其說煩惱還是痛苦,她是自顧自地走了,所以我心想絕對不能主動聯絡。等對方聯絡我再沉默。那樣的話她應該哭著回來吧,我這樣想。
LiSA 從妹妹那裡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我也覺得「什麼媽媽啊」(笑)。所以我這邊也賭氣了。但過了大概四個月,她突然打電話來。「妳在幹嘛?」心裡大叫「幹嘛是我要問妳的啊!」。「這個人是怎樣啦?」(笑)。但電話那頭那種很輕快的感覺、一如往常的開朗,讓我感到非常舒服。
——媽媽的一通電話,讓多年來的心結瞬間消融了?
LiSA 是的。在那之前……從國中二年級開始一直感受到的對自己的煩躁,讓我無法坦然接受媽媽之前幫助過我、鼓勵過我、一直守護著我的那些事,但我終於可以覺得「一直在賭氣,真的很抱歉」了。所以這個時候我能順順地回答「嗯,我很好」,然後「有好好生活嗎?」「嗯,有啊」「我改天過去玩」「好,等妳」,就這樣聊了起來。
——那麼,結果是媽媽退讓了?
媽媽 是這樣沒錯。四個月不聯絡這件事,自己更痛苦。我一開始也在賭氣「為什麼她不打電話來」,但最終是為了保護自己而聯絡了。在痛苦的時候,忽然回顧了一下自己的育兒方式。發現我執著於「約定」,不知不覺間忘記了「相信自己的孩子」這個原點,就反省說,「啊,支持女兒的只有我了」「那樣拚命進了那個世界努力的女兒,我不支持誰來支持」。
LiSA 別讓我哭嘛~。(站起身)紙巾,紙巾~。
以「今天也是好日子!」相連,母女也是對手的關係
——那麼 LiSA 正好離席了(笑),讓我請教最後一個問題。身為母親,您現在怎麼看 LiSA 這個人?
媽媽 我……養育完兩個孩子之後,真心感謝說「啊,讓我上了一堂親職的課」。能感受到現在在這裡的自己,全都是託孩子的福。最近女兒常常對我說「報恩」或「孝順」這樣的話,但孩子依賴父母是理所當然的。就跟我自己多年來也這樣依賴著媽媽一樣,我活著的期間,依賴我才是反過來對父母的孝順,我這樣對她說。只有一件事,這大概是遺傳了我的地方(苦笑),她有那種逞強、過度努力的地方,我希望她不要搞錯那份努力的方向,變成對周圍要求過多,或是責怪某人。希望她透過工作,過著豐富的生活。現在真的有很多地方讓我向她學習,看著她追逐夢想、做著現在這份工作的樣子,我也受到「我也要加油」的激勵。現在與其說我在支持她,更像是對手。
——不能輸,是吧。
媽媽 不能輸。我還有想讓孩子看到我帥氣的地方的心情,所以今後的人生,還得繼續加油才行。
LiSA (從隔壁房間)我可以回去了嗎~?
媽媽 好好,請進。
——那麼,同樣最後一個問題也請問 LiSA。LiSA,現在媽媽對妳來說是什麼樣的存在?
LiSA 這個嘛……嗯……與其說憧憬,是對手?
(全場大笑)
LiSA 咦?這裡是要笑的嗎?
——不不(笑)。我只是覺得真的是很像的母女啊。
LiSA 什麼呢……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想著「想和媽媽站在同一個舞台上!」,現在終於長大成人走到這裡,有種「我站到旁邊了!」的感覺。畢竟一直看著媽媽努力的背影長大,我心裡一直有種想跟周圍炫耀媽媽、說「你看!」的心情。現在我終於得到了能坦率這樣做的成熟(笑),感覺我們已經能到達互相尊重、真心交流的關係了。她還是一個不說就什麼都不告訴你的人(笑),我一直追著她的行動和話語,現在也還從她的背影學著各種東西。是憧憬,也是最能信任的人,也是對手。
媽媽 不知道是不是又要收到挑戰書了(笑)。
——看來兩個人的戰鬥還會繼續呢(笑)。 對談就到這裡。謝謝您們。
媽媽 謝謝您。
*
LiSA 媽媽離開之後,我可以再多說一點嗎?
——當然。
LiSA 嗯,剛才跟媽媽對談完,我覺得還有很多沒說清楚的害羞的話(笑)。最感謝的,是我根本的生活方式、自己的思考方式,全都是從媽媽身上學來的這件事。媽媽天真爛漫,有把一切都往正面想的力量,不管什麼時候都對我說「會好的會好的」的人。我們之間真的發生了很多事,但我一直都被媽媽的話語所拯救。我覺得正因為如此,才有了現在這個叫「LiSA」的人。是憧憬,是能信任的人,是對手,然後我是媽媽的分身,大概就是這樣。
——從這本書的書名「今天也是好日子!」那個故事,也讓我感受到了媽媽話語的力量、緣分、羈絆的深厚。
LiSA 是呢。而且那個人根本不是想著「來送給她一句好話吧」才說的,只是把自己想的事直接說出來而已。正因為如此,才能直達我的心裡,我想也會作為能傳達給所有人的話,今後永遠留在我心中吧。
Memory Restored
這篇翻譯終於補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