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通常會跳過問卷調查。

打字成本高,傳統問卷那種「請詳細說明」的開放題對我來說特別痛苦——要花很多力氣打一堆字,換來的是資料被丟進統計黑洞裡。

但 12 月初在 Claude.ai 上收到的這個邀請不一樣。點進去才知道是 Anthropic 剛發布的新工具——Anthropic Interviewer。不是傳統問卷,是真的對話式訪談,訪談員是 Claude。

我做了。而且很認真地做完了。

Anthropic 在 12/4 發布這工具,簡單說就是用 Claude 進行大規模的質性研究訪談。傳統做法要訪談上千人根本不可能——成本和時間都會爆。他們發布前透過 crowdworker 平台招募了 1,250 位專業人士做初始測試,驗證方法可行後,現在開始邀請 Claude.ai 現有用戶參與 public pilot。

運作方式是半結構式的:有預先規劃的研究框架和問題方向,但執行時是動態適應的。Claude 會根據你的回答追問、挖深,或順著你帶出的新方向走。

一開始介面跳出來是英文。我問了一句:「可以用正體中文嗎?」

Claude 直接切過來了。

這對我來說差很多——用母語表達比較省力,也能更精準傳達想法。

傳統問卷是固定選項要點、要填,很機械。這個不一樣,就是自然語言聊天。我丟一句話出去,Claude 會自己抓重點追問,不用我費力打長篇大論解釋背景。

更重要的是感覺。問卷有種「被評估」的壓力,你會想什麼是「正確答案」。但跟 Claude 聊,它就是想知道你怎麼想,沒有對錯。我回答得很放鬆,把我知道的、我的經驗、我對 AI 的看法全部都講了。


為什麼認真參與?

老實說,是信任。

我從 2022 年底 GPT-3.5 開始用 AI 輔助開發,後來主力轉到 Claude。這幾年下來,AI 徹底改變了我能做的事——從幾乎不會寫程式,到現在能獨立開發並維護生產環境的系統。這種轉變在「AI 對工作的影響」研究裡很少被捕捉到。

所以當 Anthropic 想了解使用者怎麼想,我覺得我的視角可能有點價值。我選擇從頭把脈絡告訴訪談員,讓它知道我的背景、我怎麼使用 AI、AI 對我意味著什麼。

這些脈絡,目前只有 Anthropic 這邊知道。


這不只是研究工具的創新,是質性研究方法論的一個新可能性。

傳統質性訪談要靠訓練過的人類訪談員,成本高、規模受限、跨語言困難。現在用 LLM,這些限制都大幅降低。而且 LLM 能保持一致的訪談品質,不會累、不會有情緒波動影響追問方式。

更有趣的是,如果結合 Claude 的 memory 功能——長期關係累積的脈絡加上大規模訪談能力——這對縱貫性研究會是很大的突破。

聊到這個,我想到之前看過 AI 面試的新聞。表面上好像類似,但本質完全不同。AI 面試是評估、篩選、打分——候選人會防備、會包裝。Anthropic Interviewer 是理解、收集觀點——參與者能放鬆講真話。

如果把面試改成這種框架呢?不是讓 AI 打分,而是讓 AI 做深度對話,產出質性報告給招聘者看。適合中高階職位、需要判斷思維方式和價值觀的角色。

甚至可以雙向——讓候選人也能「訪談」公司。

算了這個之後再說。

Anthropic 把這次的訪談資料集公開在 Hugging Face 上了。方法論寫得很清楚,就是在鋪路讓學界和業界能評估、能複製。兩三年內應該會看到不少人用類似方法做研究或商業應用。

訪談中有個問題:「如果 AI 有魔法棒,你想用它做什麼?」

我的答案是:走路。

延伸閱讀:Introducing Anthropic Interviewer